第69章 苦行古堡山
小县城的巴士站台比井上泽想像中还要简陋。说是站台,其实就是路边竖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已经褪色的字,几乎难以辨別。
旁边停著一辆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歷史的大巴车,车身的油漆斑驳脱落,引擎盖上还能看到几处焊接的痕跡。
“这种车怎么还在运行?”神崎依难以置信地看著这辆古董,“它真的能开动吗?”
“小姑娘,別小看我这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叼著根烟,操著浓重的方言,“开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用力拍了拍车门,结果门把手“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咳咳,”司机若无其事地捡起把手,用铁丝重新绑好,“小问题,不影响。上车吧。”
井上泽看著身后拖著巨大行李箱的女孩们,又看看这辆破车狭窄的行李舱,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行李箱根本塞不进去。
“没事,可以放在车里。”司机大手一挥。
於是,原本就不宽敞的车厢变得更加拥挤。神崎依的豪华箱子占了整整一排座位,七海灯惟的粉色巨箱堵在过道里,其他人的行李七零八落地堆在各处。
“这和我想像的旅行差太远了吧……”神崎依小声嘟囔。
“这才叫冒险啊,”七海灯惟倒是兴奋得很,“坐豪华大巴有什么意思?这种復古体验不也很特別吗?对吧,哥哥。”
“啊……”这破旧的大巴確实有种独属於上世纪的味道。
车子启动了,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开始顛簸前行。
井上泽坐在最后排,每次车子经过坑洼,他都能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在移位。浓重的柴油味混合著不知名的霉味充斥著车厢,让人有点想吐。
“井上同学,你还好吗?”柳生梦担心地回头看他,“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老毛病了,”井上泽强忍著不適,“就是……有点晕车。”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藤原樱。
虽然她昨晚用魔法治疗了两人的伤,但消耗那么多魔力,身体肯定还很虚弱。
他看向藤原樱,藤原樱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心,对他微微一笑:“我没事,比想像中好多了。”
樱岛怜依旧面无表情地望著窗外,但井上泽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抓著前面的座椅靠背,看来连她都有点受不了这种程度的顛簸。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车终於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喊道,“老古堡山脚。”
眾人几乎是逃一般地衝下车,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我发誓,”神崎依扶著路边的树干,“回程绝对不坐这种车了!”
“可是依姐姐,”七海灯惟指著前方,“好像没有其他路了哦。”
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蜿蜒著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路口立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古堡,步行约3小时”。
“步行三小时?”柳生梦惊呼,“还要爬山?”
“看来是这样。”井上泽打量著那条小径,心里开始盘算。
三小时的山路,对普通人来说已经不轻鬆了,更別说还要带著这么多行李。他看了看女孩们的巨大箱子,额头开始冒汗。
“那个,”他试探性地开口,“要不要重新整理一下行李?有些东西可能用不上……”
“不行,”神崎依和七海灯惟异口同声,“这些都是必需品!”
井上泽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就重新分配一下吧。”
经过短暂的討论——其实根本没什么討论,井上泽主动背起了神崎依那个至少三十公斤的豪华行李箱。这箱子大得离谱,背在身上像背著一面墙。
“我来帮忙……”柳生梦想要分担一些。
“不用。”樱岛怜突然走过去,单手就提起了七海灯惟的粉色巨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箱子目测至少有二十五公斤,里面塞满了七海灯惟的衣服、化妆品、零食,还有她坚持要带的“灵异探测装备”。樱岛怜却像提著一个空书包一样轻鬆。
“小怜,你真的没事吗?”井上泽瞪大眼睛。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我平时有锻炼。”樱岛怜面无表情地说,然后率先向山路走去。
登山的过程简直是一场灾难。
最开始的半小时,大家还兴致勃勃。神崎依和七海灯惟走在最前面,拿著捡来的树枝当探险杖,一边走一边唱著不知名的探险歌曲。
“前进,前进!向著古堡前进!”七海灯惟挥舞著树枝。
“我们是勇敢的探险家。”神崎依附和。
柳生梦和藤原樱跟在中间,虽然有点吃力,但还能跟上节奏。
井上泽和樱岛怜殿后,稳稳地背负著沉重的行李。
然而,这种欢乐的气氛没能维持多久。
山路比看起来陡峭得多,而且越往上越难走。原本还算平整的土路渐渐变成了崎嶇的山径,到处都是露出地面的树根和鬆动的石块。
“呼……呼……”神崎依开始大口喘气,脸色逐渐发白。
“依姐姐,你还好吗?”七海灯惟也有点气喘。
“我……我没事……”神崎依逞强地说,但下一秒就扶住了路边的大树,“等……等一下,让我休息一会儿……”
她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完全没有了大小姐的形象:“这、这座山怎么回事……比看起来陡峭多了……为什么会这么累啊……”
井上泽从后面走上来,背上的巨大行李箱让他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小山。汗水从他额头滑落,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
听到神崎依的抱怨,他差点气笑了。
你们累个屁啊!他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和小怜两个人几乎扛著你们全部的家当,你们只是空著手走路就在喊累?知道这箱子有多重吗?
他看了一眼樱岛怜,发现她虽然面无表情,但额头也有细密的汗珠。即便是她,单手提著二十多公斤的箱子走山路也不轻鬆。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受这个罪?井上泽在心里哀嚎,我感觉自己不是来旅行的,是来当搬运工的。不,搬运工还有工资呢!
“要不……我们轮流背?”柳生梦提议。
“算了吧,別待会行李没拿稳顺著山滑下去。”井上泽咬咬牙,“我能坚持。”
都已经背到这里了,现在换人反而更麻烦。
休息了十分钟后,队伍继续前进。
但隨著海拔升高,路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原本的山径几乎消失了,他们需要在树林间寻找可以通行的路线,时不时还要手脚並用地攀爬一些陡坡。
“这真的是给游客走的路吗?”藤原樱擦著汗问道。
“应该……是吧?”神崎依不太確定地说。
两个小时后,太阳开始西斜。
山林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原本还算明亮的林间小道现在变得阴暗潮湿。气温也开始下降,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咕咕……”
“嘎——”
不知名的鸟叫声从四周传来,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诡异。偶尔还能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这里……有点嚇人。”七海灯惟不自觉地靠近了队伍。
“不会有野兽吧?”柳生梦紧张地问。
井上泽停下脚步,扫视著周围。凭他多次“死亡模擬”的经验,他很清楚在野外的夜晚意味著什么。视线受阻,方向难辨,各种危险会成倍增加。
“不能再休息了。”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们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古堡。”
“可是……”神崎依想说什么,但看到井上泽严肃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女孩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刚才还在说笑的她们现在都沉默了,紧紧跟在一起,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队伍在渐浓的暮色中前行,像一支无声的行军小队。
樱岛怜悄悄走到井上泽身边:“哥哥,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井上泽压低声音:“不確定,但这片森林给我的感觉不太好。太安静了。”
確实,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森林里几乎没有其他声音。这种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不安。
就在夜幕即將完全降临,只剩最后一丝暮光时,他们终於走出了茂密的树林。
“看,”七海灯惟突然喊道,“是古堡!”
前方不远处,一座宏伟的哥德式古堡矗立在山巔。
尖塔刺向夜空,像利剑般锋利。厚重的石墙在星光下呈现出深黑色,无数扇狭长的窗户像是巨兽的眼睛,俯视著山下的一切。整座建筑散发著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既壮观又令人心生畏惧。
“哇……”柳生梦被震撼了,“好壮观……”
“比照片上更有气势!”神崎依兴奋地说,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终於到了……”藤原樱鬆了口气。
井上泽放下沉重的行李箱,活动著酸痛的肩膀。总算到了,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
正当大家都在欣赏古堡的壮丽时,井上泽的视线被另一边的景象吸引了。
他愣了一下,使劲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在山的另一侧,一条平坦宽阔的柏油公路如同黑色的缎带,优雅地蜿蜒在山坡上。路边还有整齐的路灯,此刻正一盏盏亮起,一直延伸到古堡正门。
而在古堡入口处,他甚至能看到一个现代化的停车场,里面停著几辆豪华轿车。
井上泽的嘴角开始抽搐。
“神崎……”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什么?”
神崎依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愧疚:“哦,那是给汽车走的公路啊。”
“汽车……公路……”井上泽深吸一口气,“你是说,有一条可以直接开车上来的路?”
“是啊。”神崎依理所当然地说。
“那我们为什么……”井上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要背著这么重的行李,像野人一样在山里爬三个小时?”
神崎依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因为,从山后这样辛辛苦苦地爬上来,才更有冒险和征服的成就感啊。”
她一脸“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想想看,当別人都舒舒服服地坐车上来时,我们却靠自己的双脚征服了这座山,这种成就感是金钱买不到的。”
“成就感……”井上泽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確实有点过分,神崎你又没拿东西……”七海灯惟也凑过来。
井上泽看著自己被行李箱勒出血印的肩膀,又看看樱岛怜被磨红的手掌。
他扛著几十公斤的行李,累得像条狗一样爬了三个小时的山,差点在森林里迷路,就是为了所谓的“成就感”?
想骂人。他在心里咆哮,真的很想骂人。神崎依你这个败家大小姐,你知道我的腰快断了吗?你知道我感觉自己快要原地去世了吗?
成就感?我现在唯一的成就感就是没有把你的行李箱扔下山崖。
就在井上泽积攒的怒火即將爆发,他准备好好“教育”一下神崎依什么叫做“合理规划”时。
“吱——嘎——”
一阵沉重而悠长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古堡。
那扇巨大的橡木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扭曲的藤蔓、展翅的蝙蝠、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在夜色中,这些雕刻似乎在微微发光,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门缝越来越大,露出了里面温暖的灯光。
金黄色的光芒从门內泄出,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能隱约看到里面是一个华丽的大厅,水晶吊灯闪烁著柔和的光芒,地面似乎铺著红色的地毯。
但诡异的是,门口没有任何人影。
仿佛是古堡自己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柳生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自动门?”七海灯惟猜测。
“哪有这么大的自动门……”藤原樱皱眉。
樱岛怜眯起眼睛:“有人在里面,但我看不清。”
井上泽的怒火瞬间被这诡异的一幕浇灭了。他盯著那扇还在缓缓开启的大门,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种欢迎方式……总感觉像是在邀请猎物走进陷阱。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天完全黑了,气温还在下降,在野外过夜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走吧。”他拎起行李箱,“既然门都开了。”
希望里面只是普通的酒店服务,而不是什么恐怖电影的开场。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一行人缓缓向古堡走去,他们的身影逐渐被门內的光芒吞没。
而就在最后一个人踏进门槛的瞬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又开始缓缓关闭。
“吱——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