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妈,时代不一样了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第106章 妈,时代不一样了
“有底。”李雪梅说,“正常发挥。应该能上重点线。”
“那就好,那就好。”马春兰搓著手,“北京……有把握不?”
“得看具体分数。不过我有竞赛加分,应该希望大。”
“竞赛加分……”马春兰念叨著,“就是那个全国二等奖?”
“嗯。”
马春兰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著天。
良久,她才说:“雪梅,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爭气的女儿。”
“妈……”李雪梅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你爸……”马春兰顿了顿,“你爷那边,你打算咋办?”
“没什么打算,不是一路人。”李雪梅说得坚决。
其实李雪梅刚进家门的时候,李德强就来打招呼了,但是李雪梅態度冷淡,李德强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再多说什么。
至於李老汉……李雪梅看了看紧闭的里屋大门。
她估计李老汉还等著自己去求他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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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李雪梅不稀罕。
李雪梅不仅不稀罕,甚至还希望这种互不干涉的状態一直持续下去。
马春兰顺著李雪梅的目光望向里屋,最后也跟著点点头,“他们……唉。”
她没往下说,但李雪梅懂。
在家休息了两天,李雪梅开始帮母亲干活。
地里药材需要除草,她扛起锄头就下地。
马春兰拦不住,只好由她去。
母女俩在地里一干就是一天,中午带乾粮和水,在地头吃。晚上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踏实。
第三天下午,她们正在院里分拣晒乾的药材,院门被推开了。
李德强背著手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去年更瘦了些,背也更驼了,身上的旧褂子皱巴巴的,脸上掛著那种李雪梅熟悉的表情。
“春兰,雪梅,都在家呢?”
这句纯属於没话找话,人在不在一眼就看得出来,能这么问,那必然是有事。
李雪梅和马春兰都立马警觉起来。
马春兰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嗯。”
李雪梅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李德强自己找了张小板凳坐下,搓著手:“雪梅考完试了?考得咋样?”
“还行。”李雪梅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李德强干笑著,“我闺女出息,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李雪梅感觉有些烦了,这个问题不是应该一开始见面就问吗?
现在才问……只能说是李德强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李德强顿了顿,视线落在院里晾晒的药材上:“今年药材长得不错啊,能卖不少钱吧?”
马春兰动作停了停,抬起头,语气不容商量:“有事?药材跟你有关係?”
李雪梅也立马站起身来:“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麻烦回你屋吧,我跟妈没什么想跟你聊的。”
李雪梅感觉心寒。
果然,之前那些没话找话,最后说出来的屁话,都是铺垫。
见到李雪梅和马春兰都恼了,李德强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这事儿。”李德强討好地笑著,“我就是单纯来看看,再就是……村里最近不是搞那个计划生育的啥政策吗?听说奖励独生子女户?”
马春兰皱起眉:“你听谁说的?”
“村里都传开了。”李德强往前凑了凑,“说咱们村就几家独生子女户,每户要奖励几百块钱?有这事没?”
李雪梅心里一沉。
她看向母亲。
马春兰脸色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
“有。”马春兰说,“前天村支书来通知了,让过两天去领。”
“真给钱?”李德强眼睛亮了,“那……那钱,你领了没?”
“还没,让下周一去。”
“哦,哦。”李德强搓著手,脸上笑开了花,“春兰,是爹让我来找的,他的意思是……这钱,是不是……”
“是什么?”马春兰打断他,“你別磨磨唧唧的,直接说!”
“是不是……该交给爹?”李德强声音低了些,语气里满是试探,“你看,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钱……”
“李德强。”马春兰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身,“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钱是奖励独生子女户的。你爹可不是只想要一个娃,他盼男娃都盼得癔症了吧?如果不是我上了环,如果不是你找不到其他女人,甭管生多少个,他肯定是要生到男娃为止的!”
“现在国家奖励独女户,你们倒想拿钱了?”
李德强脸涨红了:“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马春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你怎么还有脸提这三个字?过去我跟雪梅吃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都是一家人,帮忙搭把手?现在有钱拿了,就是一家人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德强结结巴巴,“我是说,爸他毕竟是一家之主……”
“分家了!那是你们李家的家主,不是我马春兰的。”马春兰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钱,是奖励我跟雪梅的。跟你们李家,没关係。”
李德强还想说什么,李雪梅开口了:“爸。”
他转过头。
李雪梅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这钱,是我妈该得的。当年爷爷骂我妈生不出儿子,说她是绝户头,你忘了?现在国家这政策是对我妈这么多年坚持的肯定。你们想要钱,可以,先把当年骂我妈的话收回去,把亏欠我们的补上。做不到,就別打这钱的主意。”
她说话不疾不徐,但態度依旧坚决。
李德强张著嘴,看著女儿。
一年没见,这个女儿身上有了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悍,不是泼辣,而是一种……底气。
一种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有的底气。
“雪梅,你……你怎么这么跟爸说话……”
“我说的是道理。”李雪梅直视著他,“爸,我最后说一次,別再打这钱的主意。让我妈安心领了这笔奖励,这是她应得的。”
李德强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发火,但看著女儿平静的眼神,再看看马春兰挺直的脊背,那股火怎么也发不出来。
最后,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马春兰才缓缓坐下。
她手有点抖。
李雪梅握住她的手:“妈,没事。钱咱们去领,谁也別想拿走。”
周一,母女俩一起去村支部领了钱。
马春兰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
“谢谢支书。”马春兰说。
“谢啥,应该的。”支书摆摆手,“雪梅考上大学了?”
“等成绩呢。”
“好,好。考上大学,你们娘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从村支部出来,阳光正好。
马春兰揣著那钱,脚步都轻快了些。
但马春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拿了其中一些钱递给李雪梅。
“雪梅,你去镇上买点肉,再买点白面,咱们包饺子。”
“妈,不用……”
“拿著。”马春兰把钱塞给她,“妈今天高兴,咱们吃顿好的。”
李雪梅接过钱,点点头:“好。”
去镇上的路上,李雪梅想了很多。
母亲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从前那个隱忍、沉默、只会埋头干活的母亲,现在会爭辩,会拒绝,会为自己应得的东西站出来。
虽然还有犹豫,还有顾虑,但已经在改变了。
而她,也要推母亲一把。
晚上,饺子包好了。
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
母女俩坐在炕桌两边,热气腾腾。
“妈,”李雪梅夹了个饺子给母亲,“我想跟你说件事。”
“啥事?”马春兰吹著饺子。
“你跟我爸……离婚吧。”
马春兰手一抖,饺子掉回碗里。
她抬起头,看著女儿,眼神里不仅有震惊,还带著几分慌乱。
“雪梅,你……你说啥?”
“我说,你跟我爸离婚。”李雪梅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但认真,“妈,这些年,你跟守活寡有啥区別?我爸心里只有我爷,他给不了你依靠,也给不了你关心。你们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早就各过各的了。”
马春兰嘴唇哆嗦著:“离婚……这……这传出去多难听……”
“难听?”李雪梅看著她,“妈,是名声重要,还是你自己过得舒心重要?我在城里遇到一个很好的大姐,人家离婚了,餐馆拿回来了,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没人敢再说她半个不字。为什么?因为她有底气,有本事,不靠男人也能活。”
“可……可那是在城里……”马春兰声音低了下去,“在村里,一个女人离婚,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
“戳就戳。”李雪梅握住母亲的手,“妈,你现在靠自己种药材,能挣钱。我也快上大学了,以后我能养你。咱们不需要靠李家,更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离婚了,你跟李家彻底划清界限,钱是你自己的,地是你自己的,日子也是你自己的。不好吗?”
马春兰低下头,看著碗里的饺子。
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妈知道……你是为妈好。”
“可离婚……这不是小事。村里从没出过这事……”
“那就当第一个。”李雪梅眼神清明。
“妈,时代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