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归乡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第193章 归乡
这份建议书,李雪梅先给了谭玉瑾看。
谭玉瑾仔细看完,提出了几点专业上的修改意见。
“想法很好,但推动起来肯定会遇到阻力。需要数据支持,也需要爭取领导层面的认同。我可以帮你联繫一下医务科和医政处的熟人,你先完善,然后我们找个合適的机会递上去。”
李雪梅又去徵求了周医生的意见。
周医生是科主任,经验丰富,在院里有威望。
他看了建议书,沉吟良久。
“雪梅,你这个想法,是站在產妇角度的好事。但你也知道,现实很复杂。家属,尤其是丈夫的意见,很多时候医院不得不考虑,怕惹麻烦。”
“还有传统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李雪梅知道,周医生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
“我知道很难,周老师。”李雪梅態度很坚定,“但难就不做了吗?我们是医生,我们的首要责任是保障患者的健康权益。孕產妇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其次才是母亲,是妻子。她们的意愿和选择,应该得到尊重。我们不能因为怕麻烦,就默许甚至助长那些不合理的做法。”
周医生看著她熠熠生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份尚未被现实磨平的锐气和理想。
他嘆了口气,又笑了笑:“好,你想做,我就支持你。这份建议书,我帮你递上去,在科室里,我也会儘量推动。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是个漫长的过程。”
有了谭玉瑾和周医生的支持,李雪梅心里更有底了。
她开始更系统地收集数据,整理典型案例,打磨建议书的措辞,並在自己的日常工作中,有意识地向產妇和家属传递“自主决策”的理念,哪怕只是多问一句“您自己对疼痛的耐受程度如何?对分娩方式有足够的了解吗?”
同时,小嘉檀在全家人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
出了月子,李雪梅回去上班,马春兰主动承担了带孙女的主要任务。
店铺交给了她一手带出来的店长打理,她只偶尔去转转。
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嘉檀身上,照顾得无微不至。
谭玉瑾是个十足的女儿奴。
工作再忙,只要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女儿。
给女儿餵奶、换尿布、洗澡,他都做得有模有样。
晚上孩子哭闹,他也总是第一时间起来,让李雪梅多睡会儿。
他给女儿读故事,唱儿歌,儘管常常跑调,但乐此不疲。
李雪梅的產假结束后,那份关於建立“孕產妇自主决策档案”的建议书,也经由周医生和谭玉瑾的协助,正式提交给了医院医务科和院领导。
如周医生所料,果然引起了不小的爭议。
有人赞同,认为这是保障患者权益、体现医学人文关怀的进步举措;也有人反对,认为多此一举,可能激化医患矛盾,增加医务人员的工作量和风险;更多的人持观望態度。
院领导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组织了几次討论会。
李雪梅作为提议人,参加了会议。
会上,她准备了详细的ppt,用数据和案例说话,阐述建立该档案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她讲到自己孕吐时遭遇的偏见,讲到產房里无数產妇失去话语权的无奈,讲到那些因为家属错误决策而导致的悲剧……
“我们医生常常说,要有时去治癒,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李雪梅站在会议室前方,声音清晰而坚定,“帮助和安慰的前提,是尊重。尊重患者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愿和选择。孕產妇不是生育的工具,她们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人。建立自主决策档案,不是在剥夺家属的知情权和参与权,而是在法律和伦理的框架下,明確產妇本人的意愿优先原则。这不仅能更好地保障母婴安全,减少医疗纠纷,更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她的发言有理有据,情感真挚,打动了不少人。
当然,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主要集中在操作难度和现实阻力上。
会议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但院领导指示,可以在產科先进行小范围的试点,积累经验。
这对李雪梅来说,已经是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
试点工作並不容易。
需要设计专门的档案文书,需要对医护人员进行培训,需要向孕產妇和家属做好解释和沟通工作。
李雪梅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扑在了这件事上,谭玉瑾毫无怨言地承担了更多的家务和育儿责任,马春兰也全力支持,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有时候,李雪梅深夜还在书房对著电脑修改文书,谭玉瑾会悄悄进来,放下一杯温热的牛奶或者一碗宵夜,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自己的书。
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
这种静謐而坚实的支持,是李雪梅前进的最大动力。
2009年,小嘉檀一岁多了,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咿咿呀呀地学说话,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
李雪梅推动的“孕產妇自主决策档案”试点在產科运行了半年多,取得了一些成效,也暴露出不少问题,正在逐步完善。
她的工作和生活似乎都步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轨道。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出现了。
一天晚饭时,谭玉瑾提起,他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遇到了来自青海省人民医院的同行。
对方提到,青海省正在大力推行“城乡医疗一体化改革试点”,急需高层次、有经验的医疗人才,特別是像谭玉瑾这样有留学背景、技术过硬的中青年专家。
对方很诚恳地发出邀请,希望他能考虑到青海工作,待遇和发展空间都会儘可能提供最优条件。
“青海……”李雪梅夹菜的手顿了顿。
那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黄土高原,是记忆里贫瘠却辽阔的故乡。
她已经离开那里太久了……
“他们那边,胃肠肿瘤外科是薄弱环节,特別是基层。他们想组建一个强有力的团队,把技术下沉下去,惠及更多牧民和偏远地区的患者。”谭玉瑾说著,看向李雪梅,“他们也需要妇產科方面的人才,尤其是能带动基层妇幼保健工作的。我觉得……这对你,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马春兰也停下了筷子,看著女儿和女婿。
李雪梅明白谭玉瑾的意思。
在深圳,她只是南山医院一个普通的、资歷尚浅的產科医生,上面有主任,有高年资的医师,她想推行一些新的理念和做法,阻力重重,空间有限。
可如果在青海,在一个求贤若渴、正在改革探索中的地方,她或许能拥有更大的舞台,將自己关於孕產妇权益、关於女性健康服务的想法付诸实践。
“你是说……我们一起回去?”李雪梅有些惊讶。
她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可的確有了家庭之后,她要考虑的更多,再加上马春兰的身体……
李雪梅的確有回去的想法,也曾经跟谭玉瑾沟通过这件事,那毕竟是她成长的地方,可她本打算再等等,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谭玉瑾提出来了。
谭玉瑾点点头:“我考虑过。深圳固然好,平台高,资源丰富。但这里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青海那边,也许更需要我。”
“而且……”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为家乡做点什么吗?在深圳,你能影响的可能只是一个医院的產妇。但在青海,如果你能参与甚至主导一个地区的妇幼健康体系建设,你能帮助的人,会多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马春兰:“当然,还要看妈的意思。回青海,气候方面肯定不如深圳,嘉檀也还小……”
马春兰放下碗,眼眶有些湿润。
“我……我没意见。青海是老家,回去挺好。就是……雪梅,玉瑾,你们的事业都在这里,回去,会不会太可惜了?”
“妈,事业在哪里都可以做。”李雪梅握住母亲的手,“在深圳,我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回青海,我可能还是医生,但也许能做更多不一样的事情。玉瑾说得对,那里也许更需要我们。”
这件事,他们反覆商量、权衡了很久。
徵求了谭玉瑾父亲的意见,老人家很开明,说尊重他们的选择。
也諮询了周医生和医院里其他前辈的意见,有支持的,也有觉得可惜的。
最终促使他们下定决心的,是青海省人民医院发来的正式邀请函和详细的发展规划。
对方诚意十足,给谭玉瑾的职位是胃肠肿瘤外科主任,学科带头人,给予充分的自主权组建团队,开展新技术,並承诺支持他建立与基层医院的帮扶协作机制。
同时,他们也了解到李雪梅的工作和理念,表示非常欢迎她加入,並可以支持她在妇幼保健领域进行探索和尝试,甚至可以考虑由她牵头,筹建一个更符合现代理念的妇產中心。
“春兰妇產中心”。李雪梅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用母亲的名字命名,將她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那种最朴素的“医者仁心”和对女性苦难的深切共情,与现代医学和管理理念结合,创建一个真正以女性需求为核心,集分娩、產后康復、妇女保健、甚至心理支持於一体的地方。这个想法,让李雪梅心潮澎湃。
“回去。”她对谭玉瑾说,眼神坚定,“我想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