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合作(下)
晋末强梁 作者:佚名第四十二章 合作(下)
次日天色未明,李询便展开行动。
他部下精干好手分作十余队,穿了紧急调来的晋军盔甲,打晋军样式的旗帜,到处穿插奔走,虚张声势。
说来也巧,他手头真有不少晋军的武备。
当年晋军北上广固灭燕,燕国虽然不敌,却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两边是打过好几场大仗、狠仗的,晋军损失不小。拿下广固以后,因为江东有妖贼作乱,晋军撤退得又很仓促,並没来得及完整收拢散失各处的武备。
那段时间里,从青徐各地逃来的散兵游勇很多,其中便有不少人携著战场上捡来的弓刀甲冑。而李询背靠拓跋鲜卑的势力,多次与之战斗,於是这些武备又落到李询手里。
甲冑是好东西,自家要打造,不知费多大功夫。缴获来的这些,自然没有毁弃的道理。只不过本来都分散落在部曲们的手里,一些特別精良的,还被私藏著当作传家宝。
此番李询一声令下,从部曲將士手里抽调出二三十具鎧甲,居然还有些戎服之类。部曲將士里有资歷深些的,真和晋军打过交道,又连夜製作了晋军常用的五色帢、屋山幘,配上晋人所用交直领的小袖骑状,很是像模像样。
他又挑选了亲信部曲里,有南人口音的,特別授以话术。比如某某將军所部多少人將至,某某將军令谁谁攻打某处之类,让他们在適当的时候叫喊出来,使人听闻。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们还能联络上傅笙所部,与赵怀朔等人的骑兵演出互相追逐、彼此廝杀的好戏,仿佛本方竭力抵御,却往往不是对手。
身为滑台的守將,却安排手下偽装成敌军进攻滑台。李询本来没想这么干,原因是自知实力弱小,下意识地不想有任何举动,不想在即將到来的大碰撞里成为出头鸟。
但这不代表他没做过类似的事。
傅笙会这么提议,他会认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种事情他是有经验的。过去这些年里,鲜卑人常驻滑台的力量一直不多。绝大多数时候,鲜卑人对依附他们的汉人豪强势力都是放任不管的。
这些豪强势力的武装又没有纪律可言。他们会因为贪图財帛而战斗,会因为宗族倾轧而战斗,扯虎皮充大旗乃是常事,偽做敌军来袭,然后杀良冒功的事情也做得。
李询在与其他豪强的战斗中,虚张声势过很多回,部下们对此皆熟门熟路。他散出去三五百人,多的不敢说,装出两三千晋军精锐进逼滑台的声势,还是有把握的。
何况行动的不止他的本部,还有傅笙所部。
李询所部在滑台、凉城等地的熟人太多。除了某几个庄园规模小而且富裕,实在令人眼红,部曲们决心要趁机將之打破,杀人夺財。大部分时候他们不去刻意迫近某个庄园或哨所,避免被人看清长相。
可赵怀朔等人可没这个顾忌,他们到处骚扰,纵火,抵近威嚇。又因为有李询所部通风报信,滑台城外的零散驻军根本抓不住他们的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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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两天工夫,滑台周边烽烟四起。
其实真正的损失並没多少,除了最初一个半空的草料场,顶多有三五个庄子遭难,分散各地的豪强武装出来打探的时候,被包围住,杀了一批。但麻烦在於谣言四起,人心动摇。
晋军即將北伐的消息,早在几个月前就流传到滑台了。可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晋军远在千里之外,要踏足中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这些日子里晋军动向渐渐清晰,可滑台的鲜卑贵人主要纠结的,仍然是怎么向朝廷解释內三郎丘堆落入敌手,觉得晋军隔著两三百里,算不上当务之急。
这回城池周围接连急报,可不能再捂著两眼当没事发生了。
只这一两天里,各种流言已经传遍城池內外,有说晋军主力压境,前锋万余人马將至而,有说晋军隨时围城,现在只是拔除城外据点的。
尉建倒是派了数百鲜卑骑兵出城,四处搜杀传闻中的晋军。可是,鲜卑人往来奔走,连番扑空,一次也没能抓住晋军。他们有一次不惜马力地紧赶慢赶,抵达晋军作战的战场,可战斗已经结束,只留下遍地死尸。
尸体大都属於把守庄子的豪族部曲,还有一些,属於先期赶来救援的、李询的部下。
这就未免太玄乎了吧?难道晋军精锐如此,杀穿一个庄子没伤亡的?又或者,他们打完了仗,把伤者死者全都带走,问题是,带去了哪儿?守军也没能抓住他们的踪跡啊?
始终抓不住晋军的尾巴,也就没办法打探晋军的真实实力和动向。那么,又该怎么向城中军民解释?
根本没法解释。
几个鲜卑將校连续出城,有些人回来以后,嘴上吹牛,说杀退了敌人。可他们根本一无所获,空手摺返,大家都看著呢。
也有人回来以后说,其实城外根本没有敌人,都是胆小怯弱的汉儿自己嚇自己,传的流言。问题是,外头那些被打破的庄子、死掉的人又怎么说,难道也是自己杀自己?
这种说法徒然引起汉儿们的不满,觉得是鲜卑人根本没把汉儿的死伤放在心上。於是就连滑台城里也开始有人躁动,更多、更匪夷所思的流言在疯传。
这两天里,傅笙一直和李询的队伍共同行动。
按照李询的吩咐,韩独眼带著十几名骑士死死盯著他。
傅笙倒也识趣,对部曲的调度一言不发,也不问。只在需要的时候,出面和他自家部下骑士见一面,確认下一步的合作方法。
李询的部曲里,时常有傅笙的熟人来看他。
有些是傅笙当年的伙伴,想问问傅笙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经歷如何。傅笙便和他们简单聊聊。
也有些是与傅笙在战场上结过仇的,那些人看著傅笙,眼里好似喷火,有人和韩独眼说话,想让韩独眼莫要阻拦自己宰了仇人。他们谈话都不避著傅笙,傅笙却也並不在乎。
直到某天下午,李询忽然回来。
“我觉得,差不多了。”
他说:“闹出声势已经很不小了。我要去求见尉將军,请他无论如何,向北求援,速调鲜卑大军南下。”
说话的时候,他注视著傅笙,瞧他反应。
傅笙眺望著远处,很平淡地点点头:“今日上午得报说,我的部下们又攻破了两个庄子,这样的战果也足够我回去请功了。”
“既如此……”他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李询的眼神:“我也该告辞了。家主,我们日后若有机会,再合作吧!”
李询却摇了摇头。
他眼神如刀,冷冰冰地盯著傅笙:“你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