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新秩序,与清算
隨著美军撤离的最后一批运输舰,消失在海面上。九黎对日本列岛的全面改造工程,以雷霆万钧之势拉开帷幕。
这不再是对关西,九州等地渐进式“九黎化”的延续,而是对整个日本旧有国家肌体和社会结构的彻底“外科手术”。
目標是根除一切军国主义復辟的土壤,將其牢牢绑定在九黎主导的新东亚体系之內。
而这一切,首先要做的就是对旧有社会的清算。
一份份盖著“九黎共和国远东占领军总司令部”和“日本特別区临时管理委员会”大印的公告,贴满了从札幌到鹿儿岛的市町村公告栏。
公告的核心是《关於追究战爭责任,及肃清旧体制受益者的决定》。
根据该决定,一个庞大的“待审查名单”被建立,涵盖范围之广,定义之严,令人不寒而慄。
所有在昭和二十年(1945年)八月十五日前入伍,且未曾被盟军或日本政府正式定罪的旧日本陆海军官兵及其直系家属。
所有在本次战爭中,担任日军小队(分队长)及以上职务的军人及其直系家属。
昭和时期(尤其是战爭期间)的政府高级官僚,议会主要议员,司法系统高层。
旧华族(贵族)全部成员,包括皇室及其旁系。
所有財阀包括但不限於三井,三菱,住友,安田等家族核心成员,及其企业战时主要负责人。
主要军工企业包括但不限於如:三菱重工,川崎重工,中岛飞机等的战时,及战后重建负责人,主要工程师等。
总人数超过百万。
审查过程高效而冷酷。
由九黎安全人员,改造完毕的僕从军政治军官,以及部分经过甄別和“思想转化”的日本左翼人士组成的审查委员会,依据既有档案和新的检举材料,对名单人员进行快速裁定。
標准简单粗暴:凡有证据直接参与战爭决策,重大战爭罪行,或从战爭及旧体制中获取巨额利益者,均难逃惩处。
惩罚方式高度统一:全部送往非洲强制劳改。
目前,九黎在非洲的重大项目开罗—开普敦公路与铁路项目已经开工了。
正缺乏人手,这些人刚好可以用来补充缺口。
劳动期限则根据罪责轻重,分为五年,十年,二十年及终身。”
当然,能不能在那里活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没有人关心非洲的烈日,疾疫和艰苦条件,是否適合这些养尊处优的旧精英。
在武装押送下,一船又一船被剃了光头,换上统一灰色劳改服的前將军,前贵族,前財阀,前官僚,如同被运送的原材料,从横滨,神户等港口起航,驶向遥远的非洲东海岸。
他们携带的,只有最基本的个人物品和一张印有编號的身份牌。
家属同样隨行,分开关押和劳动,美其名曰“家庭团圆,共同改造”。
皇宫范围內,最后的仪式冷冷清清。
裕壬天皇及其直系家族成员,被剥夺一切皇室尊號和特权,以“战爭责任关联者及旧体制象徵”的名义,被秘密押送至一座位於北海道偏远山区的,由旧矿山改造的“特殊思想教育与劳动中心”。
没有审判,没有公告,他们从此从日本公眾视野中彻底消失。
官方说法是“接受歷史教育与和平改造”。
但所有人都明白,延续了千百年的天皇制,在此刻被实质性地画上了句號。
与政治清算同步,一场彻底的经济国有化风暴席捲日本。
所有被认定为具有战略意义或规模以上的工矿企业,造船厂,钢铁厂,化工厂,精密机械厂,无论之前属於財阀,国家还是私人,全部无条件收归“日本特別区国有资產管理委员会”。
原管理层被清洗,由九黎派出的技术管理干部,和经过快速培训的“可靠”日本技术人员接管。
生產计划被纳入九黎的“东亚產业协同体系”,为九黎本土的更高端產业提供零部件,基础材料,或转向生產九黎指定的民用產品。
所有银行,保险公司,证券公司被接管,合併,重组。
旧日元被废止,代之的则是九黎发行的亚元。
民间储蓄和债务在严格监控下进行有限转换,財富在无形中被大幅稀释和重新分配。
《土地改革与农业振兴法》同时颁布。
所有土地,无论城乡,全部收归国有。
原土地所有者,仅能获得极微薄的象徵性补偿。
庞大的,垄断性的“农业协同组合”(农协)被强行解散。
土地被重新丈量,规划,成立“国有集体农场”或“国营建设兵团垦殖区”。
农民以“农业工人”身份被组织进农场,按工分和產出获取报酬。
传统的精耕细作模式,被要求向更大规模,更机械化的生產模式转变,目標是提高粮食產量和商品化率,为工业化提供剩余和原料。
与此同时,全日本境內,所有神道教神社,与旧军队和军国主义相关的纪念碑,雕像,必须在三个月內由当地居民,在监督下自行拆除。
建筑材料被运走用於新建工程。
神社原址,或被推平改为广场,体育场,或被用来修建標准化的“九黎式社区文化中心”或学校。
传统的日式庭院,町屋等建筑,除非被指定为“无害的民俗景观”,否则在旧城改造和標准化住宅推进中,被大量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横平竖直的街道,和九黎式的小院。
所有高层建筑被儘可能的拆除,以降低地震可能带来的损失。
京都,奈良等古都的“文化保护”被严格限定在极小范围,且必须去除一切“皇国史观”和军国主义阐释。
所有学校全部停课整顿。
所有旧教材被收缴焚毁。
新教材由九黎教育专家主导编纂,核心是揭露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本质和残酷罪行。
歌颂亚洲各国尤其强调九黎的反抗与解放斗爭。
宣传“和平,发展,亚洲团结”的新价值观。
日语课程被大幅压缩,汉语成为必修和主要教学语言。
教师队伍被彻底清洗和再培训,任何对旧歷史有留恋或模糊认识者都被清除。
孩子们从识字开始,接触的就是用汉字书写的,经过彻底重构的“日本史”和“世界史”。
除了教育系统,所有官方文件,报纸,广播,电视,公共標识,都必须使用汉语或汉日双语。
鼓励民眾学习和使用汉语,给予在公共服务,就业等方面的优先权。
日语被视为一种“地方方言”和“旧时代残留”。
虽未被明令禁止,但在公共生活和上升渠道中被系统性边缘化。
一两代人之后,其衰落几乎不可避免。
在对日本改造的同时,一个“亚洲文物清查与归还委员会”悄然成立。
这个委员会的主要任务就是对日本各博物馆,旧贵族及財阀私藏,神社宝物进行彻底清查。
所有被確认为从朝鲜半岛,东方,东南亚等地掠夺的文物,被高调宣布將“归还其真正的主人”。
最后,日本国號被废除,代之以“九黎共和国日本特別区”。
设立“特別区管理委员会”,委员长由九黎直接任命,下设各厅局,大量关键职位由九黎人或经过严格审查的僕从军退役军官担任。
地方自治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仅负责执行中央命令和维持基层秩序。
日本,作为一个政治和文化实体,正在被有计划地解构和消化。
一两代人之后,就会彻底消亡。
与对日本的“刮骨疗毒”相比,九黎在朝鲜半岛的政策显得谨慎而精巧。
美军撤离留下的不仅是军事真空,更是巨大的安全恐慌。
九黎没有选择吞併或强力扶植一方。
相反,龙怀安派出了高级特使,同时前往平壤和汉城。
对北方,九黎表示承诺尊重其主权和安全关切。
愿意提供经济合作,以粮食,能源换矿產。
但明確要求其停止对南方的顛覆性宣传和渗透。
並同步缩减部署在非军事区附近的进攻性力量。
对南方,九黎承诺提供安全保证,並在关键节点进行有限度驻军,协助其稳定因美军撤离而濒临崩溃的局势。
但要求其解散以“北进统一”为纲的极端右翼团体,改革政治,並大幅裁减臃肿的军队。
在九黎的强力斡旋下,一份《半岛缓和与信任建立初步协议》艰难达成。
核心內容包括:双方设立直通热线。
建立非军事区两侧的联合监督哨所。
同步分阶段裁减军队员额,尤其是进攻性武器。
开通有限的人道主义和经济往来,如离散家属团聚,边境贸易等。
九黎在半岛南端和济州岛保持象徵性驻军,作为“稳定器”。
协议远未实现统一,但成功地將半岛从战爭边缘拉回,降低了大规模衝突的燃点。
九黎扮演了“离岸平衡手”和“安全最终担保人”的角色。
既避免了深陷半岛泥潭,又將南北双方的发展,与自己的东亚战略捆绑在一起。
对於菲律宾这个由七千多个岛屿组成的复杂国度,九黎採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马尼拉的中央政府,因美军撤离和国內动盪而权威扫地。
九黎没有直接推翻它,反而支持其维持表面存在。
同时,九黎的特使和商业代表活跃在菲律宾各地,尤其是宿务,达沃,伊洛伊洛等地方重镇。
他们的目標,是与各地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政治家族,大地主进行合作。
通过商业合作,诸如开发矿產,热带作物种植园,和对基础设施投资,诸如修建港口,道路,甚至提供安全服务等方式,与这些地方实力派建立了紧密的利益联盟。
同时,九黎向这些家族发出“诚挚邀请”。
选派家族中最有前途的年轻一代,赴九黎的大学或军事院校留学。
费用全免,待遇优厚。
这些年轻人將在九黎接受数年的系统教育,浸泡在九黎的文化,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中,建立广泛的人脉网络。
当他们学成归国,不仅带回了知识和技能,更带回了对九黎的亲近感,依赖感以及无形的忠诚。
他们將逐步接管家族和地方权力,成为九黎利益在菲律宾最自然的代言人和维护者。
通过这种方式,九黎无需直接管理菲律宾琐碎的地方事务,也无需面对强烈的民族主义反弹,就能通过控制这些遍布各岛的“精英节点”。
牢牢掌握菲律宾的经济命脉,政治走向和国防安全。
毕竟,菲律宾是一个独立的民主国家。
直接吃掉,吃相还是太难看了。
还是让其在名义上保持独立,实则已成为九黎体系中一个特殊的,由无数地方代理人共同维持的附庸更具有性价比。
……
在北方邻国方向,龙怀安展现了高超的战略预见性和务实態度。
早在对日作战规划阶段,九黎高层特使就已秘密北上,进行了深入沟通。
沟通的核心是打消北方的两大顾虑:
九黎明確承诺,尊重並维护北方在相关海域的合法主权和海洋权益。
九黎海军的活动范围將严格限定,不会损害北方的核心安全利益,並愿意在反海盗,海上救援等领域进行合作。
同时九黎承诺,九黎愿意大量採购北方的初级工业產品,如钢材,水泥,基础化工品等。
这並非简单的让利,而是龙怀安对美经济战略的关键一环。
一个精密的“三角贸易”链条被构建起来:
第一步:九黎以长期合同,略高於成本但远低於国际市场的价格,大规模採购北方邻国的初级工业品。
第二步:这些產品被运回九黎或日本特別区的工厂,进行深加工,品牌包装,或者简单地更换標籤。
第三步:贴上“九黎製造”或“东亚共同体製造”的標籤后,这些价格极具竞爭力的商品,通过九黎控制的贸易网络,如潮水般涌入美国市场。
此时,尼克森政府为了安抚国內,兑现“赎买”基地的承诺,正对来自九黎体系的工业品大开绿灯,甚至提供一定的关税优惠。
这些“九黎商品”以其难以想像的低价,迅速占领了美国的低端日用品,五金工具,基础建材等市场。
对於美国民眾而言,货架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物美价廉的商品,自然是欣喜的。
认为,这是总统的英明决策。
愿意给总统投上一票。
但这么多廉价的商品,对美国本土工业,则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本就面临成本压力的美国传统製造业,在如洪水般涌来的廉价商品面前,溃不成军。
工厂倒闭潮从纺织,家具等轻工业,向更基础的金属加工,通用机械等领域蔓延。
资本看到这种情况,开始加速將工厂迁往第三世界国家。
產业空心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
华尔街在欢呼著低成本带来的低通胀和消费旺盛。
但五大湖和南部的“铁锈带”正在形成。
九黎在赚取巨额贸易顺差的同时,龙怀安指示,將大量美元盈余,用於购买美国的农產品诸如:大豆,玉米,小麦或木材,煤炭等初级產品。
甚至开始投资美国的基础设施,如港口,铁路和资源公司,如矿业,林业等。
龙怀安对经济顾问团说:“我们要让美国人习惯,甚至依赖我们生產的衣服,工具,玩具。”
“同时,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安心种地,挖矿,砍树,把原料卖给我们,是最舒服,最赚钱的活法。”
“让他们从工业巨人的躯壳里,慢慢退化成富裕的农產品和原材料供应地。”
“武器再锋利,握在习惯了舒適和依赖的手里,也会慢慢生锈。”
这不是一场硝烟瀰漫的战爭,却是一场更深层次,更持久的“经济塑造”。
通过將北方邻国纳入自己的供应链,再以整合后的工业產能衝击美国市场。
並引导美国经济结构转型。
九黎正试图用贸易和资本的无形之手,为太平洋对岸那个曾经的巨人,铸造一副看似舒適,实则逐渐削弱其筋骨的金色枷锁。
当然,面对这一切,最担心的是某个荒岛求生的光头。
曾经一度叫囂著反攻大陆。
但举目四望,周围的美军跑了个乾乾净净。
周围全都是东方或九黎的势力范围。
整天担心会被秋后算帐,惶惶不可终日。
当东京的废墟上开始修建標准化的九黎式小院。
当汉城的政客开始小心翼翼揣摩西贡的意图。
当马尼拉的家族子弟在西贡的校园里侃侃而谈。
当纽约的家庭主妇在超市里欣喜地购买著价廉物美的“九黎造”商品时。
远东的新秩序,已然在清算的血色,重塑的尘埃和贸易的洪流中,完成重组。
龙怀安站在总参谋部巨大的全球態势图前,目前东亚的地缘態势已经完成。
那么,是时候进行一些软实力的提升了。
进入七十年代,武力吞併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取。
那么,利用软实力进行意识形態和文化入侵,则变得越来越有性价比。
之前,九黎一直依靠不对称的军事胜利来获取利益。
现在,九黎需要用更有效的方式,进行精神上的入侵,让那些军事实力辐射之外的精英,主动投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