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狩猎场
苍狼带著一队人马,迅速朝著a3沙滩的方向狂奔而去。然而,他所有的反应,所有的决策,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千里之外,深海之下的那面巨大的光壁上。
顾承颐看著屏幕上,代表著苍狼和他队伍的那些高速移动的红点,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就像一个棋手,看著对手,一步步,精准地踏入自己早已布下的陷阱。
“预判一致,启动二號方案。”
他的手指,再次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在小岛的另一侧。
那是一片布满了嶙峋礁石的港湾,海浪汹涌,被秦墨划为无法登陆的“死亡区域”。
然而此刻,平静的海面下,三个巨大的阴影,正在迅速上浮。
“哗啦——”
三辆水陆两棲装甲车,如同史前巨兽,猛地破开水面。
它们装甲厚重,外形狰狞,履带在接触到礁石的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抓地力,碾碎了湿滑的苔蘚与贝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们无视了险恶的地形,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强行从这片“死亡区域”登陆。
登陆的地点,正好是苍狼驰援a3沙滩后,防守变得最为薄弱的后方。
一场现代化的,信息化的,海陆空一体的立体登陆作战,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奢华岛屿上,激烈而又无声地,激烈上演。
指挥中心里,捷报不断传来。
“a3沙滩已完全控制。”
“第二梯队已成功登陆,正在向b2区仓库穿插。”
“敌方指挥系统瘫痪,各单位各自为战,抵抗正在减弱。”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匯报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但顾承颐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的目光,早已从那些代表著战场的屏幕上移开。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光壁一角,那块不断放大的,岛屿內部的热成像地图上。
屏幕上,无数代表著生命的热源信號在移动。
有代表著他手下的,冷静而有序的蓝色光点。
有代表著秦墨护卫的,慌乱而分散的红色光点。
还有代表著岛上那些无辜宾客与侍者的,因恐惧而聚成一团的,微弱的黄色光点。
他在寻找。
在这一片混乱的色彩中,疯狂地寻找著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於她的那个光点。
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两种极端的情绪撕扯著。
一边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绝对冷静。
另一边,是因她身陷囹圄,而几乎要將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狂暴的担忧。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叩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嗒,嗒,嗒嗒嗒……
那声音,不再是平稳的节拍,而是他內心焦灼的,最真实的写照。
他在白天,就已经通过微型侦察机,將整座岛屿的地图,精確到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全部输入了“蛟龙號”的中央电脑。
他和她,也早已在脑海中,將这场逃亡与营救的计划,推演了无数遍。
他知道她的路线。
他知道她的目的地。
凤棲梧。
那片最险峻的悬崖。
可现在,通往那里的每一条路上,都布满了代表著敌人的红色光点。
秦墨的“幽灵”小队,那些最精锐的猎犬,已经张开了罗网。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顾承颐的胸口,开始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
他病弱的身体,在超负荷的精神运转下,发出了抗议的信號。
他闭上眼睛,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冰冷的,带著金属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部,强行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气血。
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听雨,还在等他。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所有的焦灼与不安,都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所取代。
他放弃了在宏观地图上进行无意义的搜索。
他直接將地图锁定在了凤棲梧悬崖的前一站——那个废弃的哨站。
那是她的必经之路。
他將那片区域的实时热成像画面,放大到了极致。
丛林,小径,废弃的建筑。
一个个光点在其中移动,搜索。
顾承颐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屏幕。
忽然。
他的瞳孔,猛地一凝。
在哨站后方,一片茂密的椰林边缘。
一个极其微弱,移动速度却极快的热源信號,一闪而过。
那个信號,没有走任何已知的道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最崎嶇,最隱蔽的直线,穿林而过。
她的移动方式,她的路线选择,都与他们事先推演过的,一模一样!
是她!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顾承颐的脊椎,直衝天灵盖。
那是一种混杂著狂喜,后怕,与极致心痛的复杂情绪。
他找到了。
在枪林弹雨,在天罗地网之中,他终於捕捉到了,他生命里唯一的那道光。
他的手指,几乎是颤抖著,在个人通讯频道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这个频道,独立於所有的作战系统之外,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绝对私密的连结。
他將麦克风拉到唇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
想问她有没有受伤。
想告诉她他有多担心。
想让她立刻停下,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的人去接她。
但最终,从他口中发出的,只有一个嘶哑,却又带著无尽温柔与坚定的声音。
“听雨。”
“我看到你了。”
“別怕。”
“我来了。”
林间的空气,黏稠得化不开。
湿腐的落叶与不知名野花的甜香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带来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
孟听雨的脚步很轻。
她整个人几乎与这片幽暗的亚热带雨林融为一体。
那身从侍女身上换来的灰色棉麻制服,早已被露水与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而又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线条。
在被囚禁於这座岛屿,假装失忆的那段日子里,她以“散心”为藉口,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她知道哪里有可以食用的浆果,哪里有致命的毒蕈。
她知道哪条藤蔓足够坚韧,可以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她也知道,哪一种树皮的汁液,会引起皮肤剧烈的灼痛与瘙痒。
这座岛屿,对於秦墨和他的人来说,是固若金汤的堡垒。
但对於此刻的孟听雨而言,是她的狩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