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闹起来了
宝釵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李紈会是这个反应。
按她想,李紈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遇上这种事,只能忍气吞声。谁知道这人二话不说,直接哭天抢地,还让人回娘家搬救兵!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李紈根本不听,只一味地哭。
外头的丫鬟们听见动静,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罗瑶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口,站在那儿,冷眼看著。
宝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进退不得。
李家人来得很快。
李紈的父亲李守中,是个十分顽固守旧的老头。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二字。
当初王夫人作为婆婆,对守寡的李紈百般苛刻——让她吃素、让她穿旧衣、让她立规矩站一天——在李守中看来,那都是应该的。
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女儿会被弟媳妇惦记上嫁妆。
这成什么体统?!
李守中带著两个儿子,风风火火赶到贾家。一进门,就看见女儿哭得眼睛红肿,跪在地上不起来。
他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谁?谁欺负我女儿?!”
李紈哭著指向宝釵。
李守中转向宝釵,目光冷得像刀子:“你——薛家的姑娘?你惦记我女儿的嫁妆?”
宝釵连忙解释:“李伯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李守中一拍桌子,“你一个做弟媳妇的,有什么资格来当家?!有什么资格惦记嫂子的嫁妆?!你爹娘怎么教你的?薛家的规矩呢?”
他越说越气,指著宝釵的鼻子骂道:“我女儿守寡这些年,吃的用的,全是自个儿的嫁妆!她可曾花过公中一个子儿?可曾伸手跟婆家要过一文钱?如今你倒好,一进门就要来当家,一进门就要抢她的嫁妆!你这是欺负她没男人撑腰是不是?!”
宝釵被骂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宝玉在旁边站著,想帮腔,又不知道说什么。
贾政也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李守中转向贾政,冷冷道:“亲家老爷,你说句话。”
贾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这事本就是宝釵理亏。他虽然支持宝釵当家,可那是在能拿到月例银子的前提下。谁知道宝釵打的是这个主意?
李守中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一甩袖子,对李紈道:“女儿,你收拾收拾,带著兰儿,跟爹回李家去!这贾家,咱们不待了!”
李紈哭著摇头:“爹,我不能走,兰儿还要读书,还要科举……”
李守中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嘆了口气。
“行。那爹和你哥哥不走。就在这金陵城里住下。往后谁再敢欺负你,爹第一个不答应!”
东院这边闹得不可开交,西院那边,罗瑶也没閒著。
她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边,脸色沉沉的。
柳絮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三奶奶,您怎么了?”
罗瑶抬起头,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凉凉的,带著几分讥誚。
“柳絮,你回一趟罗家,把我爹和我哥叫来。”
柳絮愣了愣:“三奶奶,这是……”
罗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东院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有人想当家,想惦记我们的嫁妆。我大嫂能哭,我也能哭。我大嫂能叫娘家人,我也能叫。”
她回过头,看著柳絮,那双圆眼睛里闪著光:“去告诉我爹,就说他闺女在婆家被人欺负了,让他带人来给我撑腰。”
柳絮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罗家人来得也快。
罗瑶的爹,也是个火爆性子,一进门就嚷嚷开了:“谁?谁敢欺负我闺女?!”
罗瑶的哥哥更是个愣的,手里还提著根棍子,往门口一站,跟门神似的。
罗瑶见了他们,眼圈一红,扑通跪下了。
“爹,哥,女儿命苦啊——”
她哭得比李紈还响,一边哭一边把宝釵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什么“惦记嫁妆”,什么“欺负新人”,什么“让她立规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罗老爹听完,脸都气绿了。
“放他娘的屁!我闺女的嫁妆,是我罗家一分一厘攒出来的,凭什么给旁人惦记?!”
他衝到正堂,对著贾政就是一通骂:“贾老爷,你也是读书人,你讲讲理!我闺女刚进门,凭什么就要被人欺负?!你贾家的规矩,就是让新媳妇拿嫁妆填公中的窟窿?!”
贾政被他骂得脸都青了。
宝釵想解释,罗瑶的哥哥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嚇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说:
“爹,哥,你们別怪老爷。都是那个薛氏的主意。她一进门就要当家,要抢我和大嫂的嫁妆。我们不肯,她就闹……”
罗老爹一听,更火了。
他转向宝釵,指著她的鼻子骂道:“薛家的姑娘,我听说过你!你娘家的那些事,我也听说过!你爹死了,你哥哥是个混帐,你娘管不住家,你们薛家早就败了!你嫁进贾家,没带一文钱嫁妆,还想来抢別人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宝釵被骂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宝玉想上前护著,被罗瑶的哥哥一棍子拦住了。
贾政站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守中带著两个儿子也过来了,站在门口,冷眼看著。
一时间,正堂里乱成一团。
李紈哭,罗瑶哭,李守中骂,罗老爹骂,罗瑶的哥哥拿著棍子守著门,李紈的两个哥哥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贾政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宝玉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宝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以为,李紈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拿捏。她以为,罗瑶一个新媳妇,年纪小,性子软,翻不起什么浪。
谁知道……
谁知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能哭,一个比一个能闹。哭完还叫娘家人,叫来的还一个比一个横。
她抬起头,看著满屋子的人,看著那些或愤怒、或讥讽、或冷眼旁观的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绝望。
这金陵,和京城不一样。
这里的人,不好欺负。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艷,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火。
可那火,烧不到她身上。
她只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