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另一种画法
东京:雨夜捡到落魄大小姐 作者:佚名第六十七章 另一种画法
九月上旬,製作进入了最窒息的衝刺期。
然而,yoru pictures的美术组却陷入了停滯。
“不对!完全不对!”安田善次郎烦躁地把电子笔扔在桌子上,指著屏幕上的一张背景图——那是外包老手佐藤画的“御神体山顶”。
“佐藤,你的透视很完美,纹理也很细致。但是……这是照片,不是梦!”
“我要的那种『记忆模糊』的感觉呢?那种『似曾相识却又看不清』的曖昧感呢?这张图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人想睡觉!”
佐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画师,此刻也满头大汗,一脸无奈:“导演,我们这一辈受的训练就是要把东西画清楚啊……那种『感觉』的东西,以前都是西园寺总监亲自修的,现在她手那样……”
房间里一片沉默。
西园寺秋野坐在旁边,右手吊著绷带,神情黯淡。她想帮忙,但手腕的剧痛让她连握滑鼠都做不到。
死局。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整部电影的高潮戏——黄昏之时的相遇,背景质量就会大打折扣。
“其实,我们要的也许不是画清楚。”一直站在后面观察的北原诚突然开口了。
眾人回头看他。
北原诚走到数位屏前,调出了刚才那张被安田否决的画,又调出了秋野之前画的一些草稿。
“安田,你一直强调『梦境』和『模糊』。”
北原诚指著屏幕,眼神锐利:“既然是梦,为什么一定要有清晰的轮廓线?”
“人的记忆是模糊的,我们在回忆一个场景时,首先想起的往往不是物体的边缘,而是当时的光线和顏色。”
他转头看向西园寺秋野:“秋野,你的左手虽然控制不好线条,但控制色块应该没问题吧?”
“色块?”西园寺秋野愣了一下,“你是说……像油画那样?”
“没错,印象派。”北原诚打了个响指:“忘掉那些该死的轮廓线,你用左手,只负责画光影和色彩的流动,用大笔刷,把那种黄昏的氛围『铺』出来。”
“然后——”
他指向佐藤等老画师:
“由你们负责在这些色块的基础上,勾勒出最基本的结构,不是去限制它,而是去支撑它。”
“用左手的『拙』,去打破右手的『匠』。”
北原诚看著安田:“这不就是你要的『看不清却又深刻』的效果吗?”
安田善次郎摸著鬍子,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有点意思……如果不勾线,直接用色块堆叠……確实能做出那种空气感。”
他猛地一拍桌子:“试试!马上试!”
……
西园寺秋野坐到了主位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迫自己去握那根纤细的压感笔,而是换了一根粗头的触控笔,用不熟练的左手像抓蜡笔一样抓著。
“呼……”她深吸一口气,摒弃了这十几年学来的所有“规矩”。
不再去纠结树叶的形状,不再去管石头的纹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有飞驒古川山顶的那一抹夕阳。
紫色。
橙色。
深蓝。
她的左手笨拙地在屏幕上涂抹著。
大块大块的顏色被甩了上去,相互融合、晕染。
如果单看这一层,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毫无章法。
“这……”旁边的佐藤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別说话,看著。”安田死死盯著屏幕。
当秋野铺完最后一层高光后。
佐藤按照北原诚的指示,在这些色块之上,用极细的线条,轻轻勾勒出了瀧和三叶的剪影,以及彗星的轨跡。
奇蹟发生了。
当清晰的剪影与模糊绚烂的背景重叠的那一瞬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衝击力扑面而来。
因为背景没有明確的线条,观眾的视线无法聚焦在具体的景物上,反而会被那浓烈的色彩和光影所吞噬。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你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拼命想要回忆起梦中的场景,却只能抓住那一抹令人心碎的暮色。
美得朦朧,美得真实。这就是“黄昏之时”。
“就是这个!!!”安田善次郎激动得跳了起来,也不管什么社交距离了,直接给了佐藤一拳(友好的):“这才是他妈的艺术!这才是我想像中的画面!”
“这种粒子感!这种光线的溢出!比之前画得再精细一百倍都要好!”
西园寺秋野看著屏幕,自己也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原来画画还可以这样。
不用去死抠细节,不用去追求完美。
左手的笨拙,反而赋予了画面一种名为“呼吸”的生命力。
“成功了……”她转过头,看向北原诚。
北原诚靠在门边,手里端著咖啡,对著她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你能行”的笑容。
“看来,我们因祸得福了。”他轻声说道:“这种『yoru流』的画风,全日本独此一家。”
“西园寺隆想封杀我们?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他永远理解不了的天赋。”
“好了!全体都有!”安田导演像打了鸡血一样,挥舞著手臂:“美术组!全员切换模式!”
“总监负责左手铺色,其他人负责修形!我们要用这种风格,把整部电影的高潮戏全部重做一遍!”
“这次,我们要让观眾的眼睛怀孕!”
“是!!!” 202室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困扰了团队半个月的巨大瓶颈,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不仅解决了进度问题,更让《你的名字》拥有了足以载入动画史册的独特视觉风格。
北原诚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还有15天。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颗打磨完美的子弹,射向那个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