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谭世恆,算你有种
“寡妇”这两个字,被江震天刻意咬得轻慢又清晰。像一根细针,冷不丁刺过来。
谭世恆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缩了一下,隨即又缓缓鬆开。
屋內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她,是我外甥女。”谭世恆终於开口道。
“是我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向前走了一步,恰好踏入灯光边缘,让江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所以,”谭世恆顿了顿,目光极具压迫感。
“我奉劝一句,也劳烦江少带个话......谁也別打她的主意。”
“一根头髮丝,都別想动。”
他的语气並不激烈,却让室內温度骤降。
当年,江叔对这个亲生儿子江震天看不上眼,嫌他心浮气躁,手段狠辣却失於縝密,难当大任。
辗转思量后,竟將经营多年的摊子,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脉关係。
大半都交託给了沉稳狠决的谭世恆。
这根刺,从此便深深扎进了江震天的心里。
明面上,两人或许还维持著几分客气。
但底下,早成了彼此戒备局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此刻,江震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的烟停在半空。
“那我是不是还得恭喜谭少,亲人团聚?”
他轻嗤一声,眯起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將烟摁灭在桌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呵,”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
“既然是谭少的家事,那我自然不好多管,不过嘛……”
他走到谭世恆身边,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海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有些关係,有些旧帐,可不是关起门来就能抹乾净的。”
“谭少既然认了这个亲,有些麻烦,恐怕也得一併担著了。”
“你......好自为之。”
江震天说完,转身拉开门,一只脚已迈过门槛。
“站住。”谭世恆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江震天脚步顿住,半侧过身,斜睨著他。
谭世恆站到灯下,目光直直地刺向他,“沈延庭出事的那个仓库......你安排了人埋伏?”
江震天眉毛一挑,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转回身,面对谭世恆,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谭世恆,你这话什么意思?”
“回答我。”谭世恆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两人之间隔著几步距离,江少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不过是......搭把手。”他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怕某些人,心软了。”
“先前是谁说的,那个姓沈的,害死我爹的凶手,必须除掉?嗯?”
谭世恆下頜线绷紧,没说话。
江震天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冰冷气息。
“怎么,就因为那是你外甥女的男人?这可不像你风格。”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浓浓的讥讽,“谭世恆,你他妈別忘了。”
“当年要不是我爹从野狗嘴里把你捡回来,教你本事,给你活路,你早就烂在阴沟里了!”
“你这身皮,这条命,从里到外,哪一样不是江家的?”
他说完,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谭世恆衬衫的领口,力道大得扯开了最上面的扣子。
“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你究竟在为谁做事,该站在哪一边!”
谭世恆任由他攥著领口,身体纹丝不动,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回视著江少猩红的眼。
半晌,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江叔的恩,我记得。”
“但......我也记得,他临终前跟我说的话。”
江震天一怔。
谭世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说......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以后,让我替他好好管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世恆动了。
他右手握拳,快如闪电的一拳击出,结结实实地砸在江震天的下頜上。
“砰”的一声闷响。
江震天猝不及防,被打的头猛地偏向一边,攥著领口的手鬆开。
又踉蹌著倒退了两步,脊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闷哼一声,嘴里尝到一股腥甜,抬手一抹,指尖染上血跡。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著谭世恆,却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
喉头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没能骂出声。
谭世恆慢慢收回手,拂去肩头的灰尘。
然后,又將被扯歪的领口稍稍整理,扣子掉了,便任由它敞著。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江震天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谭世恆几秒,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
“谭世恆,算你有种!”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弄里。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谭世恆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自己刚刚挥拳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红。
他一直没动,直到手下悄声进来,欲言又止地看他。
“把这里收拾乾净。”谭世恆吩咐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先生。”
谭世恆走到书桌后,並未立刻坐下。
只是用指尖,拂过刚才江震天按灭菸蒂的桌面边缘。
那里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跡。
然后,他抬起眼投向窗外,眼神幽深难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