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战死的船只
阿薇丝確实没记错，她忘记了些事情。但准確来说那不是忘记，而是时间与地域的变化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件事情”。
……
但是“忘记”对於威廉士来说是残酷的，他已经在大海上漂了一个礼拜，如今正觉得自己要死了。
常乐大人从船上离开后，阿薇丝大人也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他本来也打算抱著“为信仰殉道”的想法往水里钻的，奈何天意没打算让他跟著那两人。
他往水下扎了几十米，想要寻找常乐和阿薇丝的踪跡，可不管是那个衣著华丽的男人还是风尘僕僕的女人——甚至是海狮多尔——不管是谁，都神秘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
这下，威廉士感觉到了阿薇丝过去沉重的心情：他被世界拋弃了！
就在这个糟糕的环境里，他成了孤身一人！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肺里的空气即將耗尽之前，他浮上了水面。
头晕眼花时，他惊讶地发现——黑死风海区域內的风刃竟然消失了！
海面上忽然吹来一阵风，难道是这阵风捲走了那些可以將人片成肉片的风刃？
威廉士来不及细想，在海军中服役过的经歷虽然铸就了他出色的水性，但体力並不支撑他从这里一路游回黑死风岛。
而且常乐大人和阿薇丝大人不见了！
他总该搞清楚里面的缘由才是。
上天保佑，他们大船——灰雀號——的碎片还在威廉士的身边游荡，这个可靠的老傢伙，即便变成了幽灵也依然能够托举他保住自己的生命。
威廉士抱住了一块碎片，在海里漂啊漂啊。
落水的两天后，盘踞在黑死风岛附近的冒险者们似乎发现了风刃失灵的秘密。
一批一批的船只火速赶来，他们在本属於黑死风海风刃区域的位置盘旋，潜水，观察，甚至扔下一张张大网，试图“捕捞”属於黑死风神的秘密。
但显而易见，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片海域就像大海上的每一片名不见经传的海域一样，没有秘密，没有沉在海底的珍珠，没有坐在礁石上打量著来往船只的塞壬——就连渔网，哦？这倒是有所收穫，他们的渔网掛住了一些过去的沉船，於是便派了潜水的好手下去，从那些数百年前的沉船里找到了些许值钱货。
船长们用拇指擦去那些箱子表面的淤泥，光是“黄金东之国”这样的盖戳，就足够让他们收回这次航行的成本了。
但古话说“每个勋章都有它的反面”。
威廉士並没有得到襄助。
那阵风或许帮他吹散了风刃，也吹乱了洋流。
威廉士抱紧了船只碎片，在海水中被吹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离岸。
別说是呼救了，沉迷於打捞沉船的冒险者们估计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威廉士只能跟隨著洋流漂泊得越来越远。
烈阳把他晒得像一只咸鱼，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被开膛破肚了的咸鱼在石阶上独自发臭的气味儿。
没有食物，没有水。
祈求者的身份让他艰难地苟活著，没人能想到一个月前尊贵体面的罗斯利亚王国军事高官，如今竟然像一条晒乾的海带、一团缺水的海蜇一样瘫在了船板上，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但是在命运看到他之前，常乐回到了德卡雄比。
他从黑死风神打开的那道缝隙中钻了出来，就像是个不欢迎客人的主人一样，黑死风神的亡神意志几乎是將他“吐”出来的，很不礼貌，於是引发了海底地壳的摇晃。
常乐还没来得及骂上两句，脑袋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箱子，差点给他开了瓢。
那是个被晃动得失手的冒险者，误將要送出水面的沉船箱子又丟进了海里。
常乐一把捞住那个箱子，长时间的海水腐蚀並没有凿穿这只木箱，但却让箱子侧面的封条鬆动了一根，於是里面的物品掉出了一两个——是瓷器。
这是一箱封存得不错，成色也十分不错的瓷器。
常乐眼神微动，把这箱瓷器送进了自己的“藏品室”。
那个冒险者本来想要游下去追箱子的，拴在腰上的救生绳却扯了两下，这是船长让他即刻撤离的信號。
他奋力地浮上海面，一阵风从眼前吹过，给他的鼻子带来一抹钝痛。
坏了，是风刃回来了！
於是海面上的数百艘船顿时如作鸟兽散，只有一些实在贪心，又对自己船只有些信心的冒险者队伍还在捞取海面下的財宝。
常乐浮出海面，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盯著海面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贝克特家的小子呢？？？
……
常乐在大海上逛了两圈，最后才在梅林的定位帮助下，找到了差点一路要飘到西大陆去的威廉士。
小伙子脸都晒得快要皱起，被常乐提溜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升天了。
好不容易睁开乾巴巴的眼皮瞅著常乐的脸，又更加確信。
“我这是死了吗……”
他的声音糙得不像话，常乐摇摇头：“差点儿。”
然后把他像公文包一样夹在咯吱窝里，朝视线中看不到的黑死风岛的方向掠去。
黑死风海重新恢復了凛冽的活力，那些贪心的船只在风刃的侵袭下落荒而逃，逃回黑死风岛的船只几乎连成了一条线——这是常乐没迷路的根本原因。
贾克森每天都站在岸边等。
虽然嘴上说著“你们非要去送死我也管不了，如果没等到人我就搭船回格林帝国”这种话，但一个多礼拜过去，即便身上的钱花了大半，他还是守在这里，每天望著海岸线，期待著能看到一艘船身上写著“灰雀號”字样的大船返港。
“灰雀號毁掉了。”
常乐把威廉士交给他，嘆了口气：“但是它把我们送进了黑死风海的核心区域。”
贾克森怔了怔：“它是『战死』的？”
“……是。”
“对於一艘战舰来说，那是个好消息。”
独眼汉子点了点头：“至少它牺牲在了和大海的搏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