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废墟之上
法露希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刷著她的认知。另一条时间线。
另一个自己。
那个经歷了更多苦难、更多背叛、最终强大到足以惊退斐因克的……自己。
未来的法露希尔伸出那只略显苍白的手,抚摸过屏障边缘翻涌的黑雾,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凝重而迟缓。
她那双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蓝紫色眼眸越过屏障,望向虚空的某处,声音变得幽远,像是在翻阅一本已经落满灰烬的残破史书。
“在我的那个故事里,並没有所谓的奇蹟。”
她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得令人心悸。
“同样的那一天,我杀了杜兰尼尔。血溅在我的手上,那种温热感我至今记忆犹新。但我逃离亚尔斯兰王城的时候,迎接我的只有旷野上的寒风。”
她看向年轻的法露希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怀念。
“我没有遇见【影牙破军】,也没有这群吵吵嚷嚷却敢於和教廷叫板的同伴。那时,我孤身一人躲进了魔域禁泽与夜龙国接壤的深山。我以为只要我跑得足够快,就能在这个阴谋里保全自己。”
“可我低估了这片土地上的贪婪,也低估了系统的冷酷。”
她走近了一步,斗篷下腐朽的气息似乎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溢散出些许。
“当时,亚尔斯兰王国的腐败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教皇斐因克推行他的意志,將无辜的平民送入祭坛,试图通过激怒魔王来换取更强大的系统权限。而魔域深处的弗尔卡萨斯也不甘示弱,他驱使著那些失去理智的魔物不断衝击防线。我躲在阴影里,像被世界遗弃,却又不自量力地想要做一些事情。”
“我想调停,我想像曾经的神眷者那样,去化解那些永无止境的战火。可是……”
未来的法露希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落寞的冷笑。
“我太弱小了。”
“没有那些所谓的玩家作为变量,没有神眷之力的加持,单凭我觉醒的那点魔法,根本无法在两大势力的齿轮间停留。我曾试图潜入王城刺杀枢机卿,也曾试图在沼泽中截杀成群的魔物。但每一次,我都只是在透支我的生命。”
说到这里,她缓缓捲起了斗篷的袖子。
年轻的法露希尔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那原本应该如羊脂玉般白皙的手臂上,此时却遍布著如同墨汁侵染般的黑色脉络。
是皮下不断蠕动的死灵诅咒。
“你看,”她指著那些狰狞的伤痕,“由於我没有遇到敖澈,她自然也没有传授我正统的冰魔法。没有冰魔法的寒气来压制那股侵蚀灵魂的死念,我渐渐被这股力量侵蚀。”
“虽然我最终彻底掌握了它们,我能挥手间召唤万千尸骸,能弹指间逆转生者的脉搏。但我付出的代价,是身体的彻底腐朽。”
未来的法露希尔眼神黯淡,她似乎在回忆那段最痛苦的时光。
“在那段日子里,我看著爱琳被教廷彻底洗脑,变成了那个男人的傀儡;我看著夜龙国在混战中分崩离析,赵颖月战死在城墙上;我看著这个世界在战火中像一卷被点燃的画轴,一点点化为灰烬。而我,除了能操控这些冷冰冰的白骨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到最后,整个亚尔斯兰王城都变成了废墟,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只剩下焦黑的石柱和遍地的残骸。“
“我站在那个王座遗址之上,周围不再有生者的哀求,只有无数冤魂在废墟中徘徊。”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那双紫蓝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地狱般的惨相。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所有的抗爭都落得如此下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那只漓神的左眼。”
“预言石,它的权限比我想像的要高得多。”
“它不只是能显示未来,它更像是一个锚点,一个可以在无数破碎的时间线中游走的灯塔。”
“我几乎祭献了自己灵魂中最后一点活人的色彩,將所有的绝望和呼救都注入了这块预言石中,对著浩瀚的时空虚无发出了求索。我想找寻一条生路,想找寻一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的变数。”
未来的法露希尔再次看向年轻的自己,眼神中终於多了一丝释然。
“我的声音穿过了层层迷雾,最终,被这个时间线的精灵女王贝尔洁娜捕捉到了。”
“正如如今已经知道的那样,贝尔洁娜並不是原住民,她是掌握著至高权限的特殊存在。她感受到了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强烈波动,出於对系统控制的逆反感,她开启了那扇禁忌的时空传送门,將已经在废墟中守望了无数个昼夜的我,接引到了这里。”
未来的法露希尔垂下眼帘,那双紫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斗篷的边缘,那里已经磨损得露出了丝线。
“当贝尔洁娜將我接引到这个时间线后,我並没有立刻现身。”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需要观察,需要確认这条时间线与我经歷的那条有什么不同。於是我隱藏在阴影中,追踪著我——也就是你的足跡。”
法露希尔屏住了呼吸。
“铁心堡。”未来的自己吐出这个地名,“当我看到你和那个叫【影牙破军】的玩家一起,解决了影猫失踪的事件,又合力击败了附身在火龙王体內的第五使徒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在废墟中从未有过的光芒。
“玩家这个群体,才是能够真正影响系统的唯一变量。在我的那条时间线里,我孤军奋战,试图用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世界的规则。但我错了。系统虽然强大,但它也有弱点——它无法完全控制那些来自现实世界的意识。”
“那些玩家们,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虚假秩序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