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防范於未然
当最后一个字敲下，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孙思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这条消息的份量。
这不是交易，是投降。
但他没得选。
两千多条活生生的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资格再为自尊討价还价。
与此同时，明道的別墅书房。
当看到孙思源发来的那条近乎“投降书”一般的消息时，明道平静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老院长，还真识相。
这一次，他回復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老孙，你看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武器装备这一块你放心。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肯定会第一时间保全你们医院的安全。只要按照我的想法来做事，我可以保证你们——”
他顿了顿，刪掉了后半句太过直白的、类似於“全部活下来”的措辞，將其改成了一个更模糊，也更具权威性的承诺。
“但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对方的攻击性，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看到的那些扁平生物，是灯笼鰩，lv2的变异兽，单体攻击力並不强。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对方的身体构造，根本无法上岸，大可放心。”
他看似隨意地敲出这几行字。
每一个字，却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灯笼鰩”这个名字，以及它的基本信息，被他轻描淡写地拋了出去。
这是一种“施恩”。
在末世，一条准確的情报，价值远超黄金。
他要让孙思源明白，跟著他，不仅有活路，更有別人无法企及的情报优势。
他要让这位院长，对他產生彻底的依赖。
……
医院，院长办公室。
孙思源收到回復后，反覆读了三遍。
心头鬆了松。
“灯笼鰩”——这个准確的名称，至少说明，对方已经对这种诡异的生物有过深入的接触，甚至可能已经交过手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而那句“无法上岸”，这四个字，更是让他悬了一整晚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那些幽绿色的光点，依然在海面上整齐地排列著，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但当他知道这些东西“无法上岸”之后，那种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恐惧，浓度骤然稀释了大半。
只要它们上不了岸，就暂时伤不到人。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副院长赵慧芳从走廊里快步走来，她手里端著一杯浓茶。
看到孙思源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些，她试探著问：“老孙，那边……怎么说？”
孙思源口述了一遍。
赵慧芳也顺势鬆了口气。
“无法上岸？真的？”
“应该是真的。”孙思源收回面板，声音恢復了几分往日的沉稳，“这位大明域长，不是个喜欢说空话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幽绿色的光点，然后猛地拉上了窗帘。
“传我的命令，立刻关闭医院所有不必要的光源！一盏灯都不许留！”
“然后，你去把老周叫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安排。”
赵慧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孙思源独自站在黑暗里，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他清楚，从他接受明道“施捨”的情报那一刻起，海城市人民医院的命运，就已经和那个远在另一座岛上的男人，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
蓝湾半岛，別墅天台。
明道发完那条“施恩”的回覆，並未立刻离开。
他把目光投向天台外的海岸。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灯笼鰩这种生物，身体结构扁平柔软，缺乏强有力的登陆肢体。
理论上，它们確实无法像甲壳类或鱼人那样的怪物，衝上沙滩，对陆地发起攻击。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下楼时，一个细节让他停住了脚步。
——今晚的灯笼鰩，数量比昨晚，多了至少三成！
而且，它们的队形变了。
昨晚，那些光点组成的是一个鬆散的扇形，均匀覆盖了整个南侧海岸线。
而今晚，队形明显收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这个弧形的缺口，正对著的，不是別处。
正是蓝湾半岛的西侧！
“西侧是什么地方？”
明道拿起对讲机，声音有些紧张。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赵虎的回答。
“报告老大！西侧是椰子林那片缓坡！也是我们整条海岸线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那边的地势最为平缓，沙滩开阔，几乎没有任何礁石阻挡，最適合……大规模登陆！”
赵虎的话让明道心里一沉。
他眯起了眼睛。
灯笼鰩的队形变化，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意味著一件事——
它们，不仅仅是在“数数”。
它们还在寻找最佳的进攻路线！
现在，確实没有出现全新的、具备攻击性的物种。
但灯笼鰩作为“侦察兵”的任务一旦完成，那真正的攻击者，还会远吗？
明道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最迟，不过三天。
这片海里蛰伏的东西，就要有大动作了！
他转过身，拿起对讲机，连续下达了两道命令。
“赵虎！第一，明天天亮之后，立刻在西侧缓坡的海岸线沿线，给我增设三道铁丝网，和两排削尖了的竹桩！所有的材料，去找王褚要！”
“第二，从开拓团里，抽调一个五十人的小队，带上我们库存里所有的捕兽夹和绊索，在西侧缓坡前方的浅水区，给我设置一条至少三十米宽的水下陷阱带！我要让那片沙滩，变成一片死亡地带！”
“是！域长！”
下达完命令，明道心中的那股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重新打开面板，在与孙思源的私信聊天框里，追加了一条新的消息。
他要再加一重保险。
“防范於未然。”
“待会我清点一下库房，先给你们交易一百把【人鸣弓】和一百把【百锻刀】，用作应急。”
一百把人鸣弓，一百把百锻刀。
这个数量，对库存充裕的蓝湾半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对於此刻赤手空拳、只能拿著钢管和手术刀瑟瑟发抖的医院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而这根稻草的另一端，正牢牢地攥在他明道手里。
孙思源一旦接受了这批武器，就等於彻底接受了这段依附关係。
蓝湾半岛日后吞併医院的棋局，从这一刻，开始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