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夕阳西下。
三天后，京城传来最高指示：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有了这把尚方宝剑，调查组放开手脚。
张明远儿子在美国的消费记录被调取——五年时间，花了三百二十万美元，来源全是离岸公司匯款。
而这些离岸公司，最终都指向李文昌。
海南別墅的產权链条被理清——从李文昌到空壳公司，再到张明远侄子，环环相扣。
字画的去向也查清了——大部分確实被张明远转送给了“更上面的领导”，但有一幅徐悲鸿的马，还掛在他京城家里的书房。
证据链一点点闭合。
就像老猎手布下的陷阱，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
而张明远，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精心准备汉东之行，还在想著如何“灭火”，如何“敲打”叶尘，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他不知道，一张天罗地网，已经为他张开。
张明远抵达汉东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省委大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欢迎仪式很简朴，就在省委会议室。
叶尘带著班子成员，和王副主任一起迎接。
张明远从车上下来，一身深色夹克，笑容满面，和每个人握手。
握到叶尘时，他特意多停了两秒：“叶书记，年轻有为啊。
汉东在你手里，变化很大。”
“张部长过奖，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
叶尘不卑不亢。
“谦虚了。”
张明远拍拍他的肩膀，“这次来，主要是看看汉东的改革试点。
特別是林城老城区改造，听说很有创意？
我可得好好学习。”
话里有话。
叶尘微笑：“欢迎张部长指导。
我们正好有些困惑，想请您指点。”
座谈会开了两小时。
张明远讲话很有水平，既肯定汉东的成绩，又提醒“要注意风险把控”，特別是“涉及国有资產的操作，要慎之又慎”。
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眼睛一直看著叶尘。
叶尘认真记录，不时点头。
座谈会结束，张明远提出要去林城实地看看。
叶尘亲自陪同。
车队驶向林城。
路上，张明远看似隨意地问：“叶书记，我听说你们最近查了几个企业？
力度不小啊。”
“都是依法依规。”
叶尘回答，“有些企业確实存在问题，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但张部长放心，我们区分得很清楚——违法犯罪的企业，坚决打击；
合法经营的企业，大力支持。”
“那就好。”
张明远望向窗外，“改革时期，稳定压倒一切。
企业家是宝贵资源，要保护，要引导。”
“是，我们一直在做。”
到了林城，红旗街道的改造已经初具规模。
地基挖好了，钢筋扎好了，塔吊林立，机器轰鸣。
张明远站在工地前，感慨：“变化真大。
我几年前来过这里，还是破破烂烂的。
现在......有希望了。”
周启明在旁边介绍改造方案。
张明远听得很认真，问了很多技术细节，显得很专业。
但叶尘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时飘向远处——那里站著几个人，穿著便装，看似在围观，但站姿很特別。
是张明远带来的人？
还是......
叶尘不动声色，给李达康使了个眼色。
李达康会意，悄悄退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参观完工地，按计划是回市里开匯报会。
但张明远突然说：“时间还早，咱们去平州看看？
听说工具机厂改制很成功，我想见见那些老工人。”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
叶尘看了眼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微微点头。
“好，那就去平州。”叶尘说。
车队调转方向。
路上，叶尘的手机震了。
是沙瑞金髮来的加密简讯：“海南和京城的证据，全部固定。
字画已经起获，別墅已经查封。
可以收网了。”
叶尘回覆：“等他离开汉东再动。
在汉东动手，影响太大。”
“明白。
但他会不会察觉？”
“儘量稳住。”
平州工具机厂，老杨和工人们正在新设备上培训。
看到这么多领导来，都有些紧张。
张明远很隨和，和老杨握手：“老师傅，辛苦了。
新技术学得怎么样？”
“还在学。”
老杨实话实说，“比老工具机复杂，但精度高，效率高。
学会了，能干更好的活。”
“好啊，活到老学到老。”
张明远笑道，“咱们国家的工业，就靠你们这些老师傅传帮带。”
他在车间转了半小时，问了很多问题，显得很关心。
但叶尘注意到，他的秘书一直在看表，有些焦躁。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
张明远终於说：“今天收穫很大。
谢谢叶书记，谢谢各位同志。
我晚上还有个会，得回省城了。”
车队返回。
一路上，张明远话少了很多，闭目养神。
到了省委大院，他下车和叶尘告別：“叶书记，汉东的工作很有成效。
我会如实向上面匯报。”
“谢谢张部长。”
“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事，適可而止。
汉东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你也需要。”
这是最后的警告。
叶尘微笑：“张部长放心，汉东会很稳定。
我也会。”
张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
车子驶出大院。
叶尘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王副主任走过来：“他可能察觉了。”
“察觉了也没用。”
叶尘转身，“证据確凿，他跑不了。”
“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到机场。”
叶尘看了眼手錶，“飞机起飞前五分钟。
让他以为安全了，再把他拉下来。”
这是一场心理战。
张明远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確实鬆了口气。
他觉得，叶尘还是怕了，不敢动他。
只要离开汉东，回到京城，他就有办法斡旋。
那些证据，可以想办法“解释”；
那些证人，可以想办法“封口”。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简讯：“一切安好，勿念。”
然后闭上眼睛，盘算著回去后该怎么操作。
车子驶入机场贵宾通道。
秘书办好登机手续，走过来：“部长，还有四十分钟起飞。
要不去贵宾室休息？”
“不用，直接上飞机。”
张明远不想节外生枝。
通过安检，登上舷梯。
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他系好安全带，长舒一口气。
终於安全了。
空乘送来热毛巾和饮料。
他接过，慢慢喝著。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