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政由子出
第369章 政由子出奥利维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苏莱曼大人?全部?”
苏莱曼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一个不留。”
“从莱蒙大人的贴身男僕,到厨房里最下等的帮佣,全部替换。”
“我不信任他们。”
“用狮穴背景可查,家人在领的僕人替换。”
奥利维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莱蒙大人他..
”
“有些人为莱彻斯特家族服务了一辈子,突然全部换掉,会不会激怒莱蒙大人。”
苏莱曼转过身,目光锐利:“所以,这件事不能让莱蒙大人察觉。”
“这就是我把它交给你的原因,奥利维尔。
他走到奥利维尔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我需要你做到悄无声息,一点一点的替换。”
“每一个人的离开,都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让所有人无法怀疑的理由。”
奥利维尔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也太棘手了。
苏莱曼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比如,老僕的远房侄子在君临发了財,接他去养老。”
“贴身女僕的女儿生了孩子,需要她去帮忙照顾孩子。”
“马夫的腿脚不好,想要回家养老。”
“为每一个离开的人,都编织一个美好的未来。”
“並且,这个未来要成为现实。”
奥利维尔倒吸一口凉气:“成为现实?”
苏莱曼点头:“对,给他们一大笔遣散费,一笔足以让他们舒舒服服过完下半生的钱。”
“確保他们真的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过上了自己该有的生活。”
“我们要仁慈,奥利维尔,我们要让他们带著对莱彻斯特家族的感激离开。”
壁炉里的火焰舔著乾燥的木柴,发出啪的轻响。
苏莱曼的声音在静謐中再次响起,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记下,总督內阁的任命。”
奥利维尔拿过笔,抬起头,等待著即將被赋予形体的权力框架。
“总督近卫统领,布林。”
这个任命在奥利维尔的意料之中,布林的忠诚与勇武无人能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奥利维尔笔尖划过羊皮纸开始记敘的沙沙声。
“以军功,將他的十名兄弟全部册封为容克。”
奥利维尔的笔尖再次落下,记录著这份合理的封赏,他们军功赫赫。
“然后,將他们分散到河间地各个新设的郡去,让他们拥有自己的土地,重组家庭,扎下根来。”
奥利维尔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苏莱曼,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更深层的含义。
將这些情同手足的悍勇之士分开,这不像是对功臣的奖赏,更像是一种.........分割。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的迟疑,继续有条不紊的开口。
“向索伦部征缴血税。”
“二十个强壮的年轻野人,作为今年向我缴纳的血税。”
“另外,从狮穴的平民领民中招募八十人。”
“这一百人,全部交给布林统管,组成总督亲卫,负责总督的安全。”
奥利维尔握著鹅毛笔的手,这次真的抖了一下。
一小团墨跡在崭新的羊皮纸上迅速洇开,像一个丑陋的污点。
他顾不上擦拭,內心掀起了波澜,一方面,他看懂了之前的安排。
將布林最核心的兄弟们分封出去,再给他一支由野人和旧领平民组成的新卫队,这是对布林毫不掩饰的制衡与防范。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大人连最忠诚的追隨者布林都要如此对待和设防。
另一方面,用野人做亲卫,这在七国歷史上闻所未闻。
他放下笔,终於忍不住开口:“大人,用野人担任总督亲卫,恐怕会招致整个七国的非议。”
“维斯特洛的贵族们会说,河间地的总督与野人交朋友。”
奥利维尔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况且,他们是野人,与另外那些出身河间地的近卫兄弟们,必然会產生隔阂与爭执。”
苏莱曼从壁炉的光芒中转过脸,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平稳的按压手势。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製造隔阂。
“將他们的营区分开。”
“野人卫队平时就待在自己的营区里,除了训练与当值,不许与外人接触。”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奥利维尔沉默了。
他明白了,爭执与隔阂,正是苏莱曼大人想要的。
一支內部並非铁板一块甚至互相仇视的卫队,才最安全。
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笔,將这条命令一字不差的记载下来。
“骑士统领,罗索. 布伦。”
苏莱曼的声音继续。
“他的职责,是在未来的战爭爆发后,担任所有容克的总指挥。”
奥利维尔迅速记下,这个任命合情合理,罗索爵士冷静而忠诚,足以胜任。
“长从宿卫,由我亲自指挥。”
“让托曼成为其中一员。”
奥利维尔的笔尖划过,字跡行云流水。
“財政总管,赫巴德。”
听到这个名字,奥利维尔再次停下了笔。
他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大人!”
奥利维尔的声音比刚才急切了许多。
“赫巴德.......此人虽然有些能力,但他的贪婪是出了名的。”
“让他掌管整个河间地总督的钱袋子,无异於让狐狸看守鸡舍。”
苏莱曼没有看他,只是对著跳动的火焰,轻轻摇了摇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又或者说,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总督领地一片混乱,財政一片空白,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从废墟里重新建立。”
“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敢於任事的人,哪怕他是一头饿狼。”
“只要他能成功建立起税收和財政制度,让总督领地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让他从中上下其手,也未尝不可。”
奥利维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一片空白。
一个健全的制度,远比一个事务官的品德更重要。
只要制度建立起来,以后有的是时间去修补漏洞,甚至.......杀掉那只已经吃饱了的狐狸,把东西拿回来。
他颓然坐下,將赫巴德的名字写在了財政总管的位置上。
“最后一个任命。”
苏莱曼的声音拉回了奥利维尔的思绪。
“伊芙琳小姐。”
奥利维尔的头猛地抬起,脸上满是错愕。
他完全没料到,小姐也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兼管狮穴,同时,出任情报总管。”
奥利维尔几乎是脱口而出:“苏莱曼大人!”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但眼中的恳求却无法掩饰。
“大人,小姐她......她已经为您分担了太多。”
“情报总管,这个位置太沉重,也太危险了。”
“这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位置,我不希望小姐她..
”
苏莱曼终於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
“奥利维尔。”
“我看这河间地,我看这维斯特洛,到处都是荒漠。”
“能用的人,太少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深刻的无奈。
“一个家族只能招来一个学士,知识被他们像財宝一样垄断在神秘的学城之中。”
“普通人目不能识字,贵族们耽於享乐。”
“我们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燃烧的木柴上,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我实在缺人。”
“只能让她,多承担一点了。”
奥利维尔沉默了,他能感受到苏莱曼话语中的沉重。
这不是阴谋,不是算计,这確实是他们最真实的困境。
他慢慢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只是这一次,笔桿重若千斤。
当“伊芙琳”这个名字被写在“情报总管”的后面时,他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
苏莱曼没有给他太多感伤的时间,他开始部署具体的工作:“你记下,情报网络需要做三件事,立刻去办。”
奥利维尔打起精神,笔尖飞快的移动。
“第一,我要她派人,不要吝惜金龙,用尽一切办法混入河间地诸侯的领地內。”
“无论是成为他们的僕人,还是混跡於他们的村庄,小镇。”
“我需要知道每一个领主领地上的动向。”
“尤其是总督的领地,巴纳和劳斯林郡治之中。”
“他们的情报,是第一优先。”
奥利维尔心头一凛,这是要將整个河间地的贵族都置於监视之下,甚至巴纳和劳斯林两个亲信也是,而且是————第一优先。
“第二,派人去君临,在那里扎下根来。”
“我不要他们现在就发挥作用,我要的是最隱秘的根。”
“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熟悉那里的每一条黑暗通道,每一个角落。”
“將来,这步棋有大用。”
苏莱曼的语气平淡,却让奥利维尔感到一阵寒意,大人的目光,早已越过了河间地。
“第三...
”
苏莱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收养河间地那些失去父母的遗孤。”
“男女都要,年龄越小越好。”
奥利维尔有些不解,但没有发问,只是静静的记录。
“把他们带回来,给他们食物和住所,教他们读书,写字,格斗,杀人。”
“我要她把他们训练成我的影子。”
苏莱曼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冬夜里的寒风。
“他们將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未来。”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我,只听从我的命令,只为我而活。”
“他们是我最忠诚的眼睛和匕首。”
奥利维尔写下最后一个字,只觉得指尖冰凉。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壁炉前的苏莱曼。
跳动的火光將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巨大而扭曲,不可名状。
权力的基石,正在用这些冰冷的命令与无情的规则,一块块的垒砌起来。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记录的石匠。
西河间的晚风是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韦尔裹紧了身上破旧的兽皮大衣,目光扫过营地。
篝火的火焰,映照著一张张粗野的脸。
空气中混杂著烤肉的焦糊味,廉价麦酒的酸味,还有数百个男人久未清洗的汗臭。
六百二十七人。
他和科林,带著大人亲选的十六个兄弟,花了两个月时间,將这片土地上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强盗团伙都“说服”了。
用金钱,用武器,更多的时候,是用剑。
现在,他们成了这群乌合之眾的头领。
科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黑麵包:“还在看?”
韦尔接过麵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硬的碎屑磨著他的喉咙。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那条黑鱼,比泥鰍还滑。”
“他从赫伦堡回到奔流城后,就再没踏出过城堡一步。”
科林靠在光禿禿的树干上,嘆了口气:“他闻到味了。”
“这不奇怪,一位在战场上活了几十年的传奇战士,对危险的嗅觉总是格外灵敏。”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环视。
“麻烦的是我们。”
“这群杂种快按不住了,他们是强盗,不是士兵,不让他们去抢,不让他们见血,他们身上的虱子都会造反。”
韦尔的目光投向营地最喧闹的一处。
那里围著最大的一堆篝火,一个叫“红手”迪克的男人正高举著酒囊,对著周围的人大吼大叫。
他本是这一带最大的匪帮头子,被科林一剑劈断了三根手指后,才不情不愿的归顺。
韦尔的语气没有波澜:“大人要我们等。”
“我们就等。”
在遇到苏莱曼大人之前,他是个酒鬼,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快忘记,连自己仇恨都快忘记的废物。
大人把他从泥潭里捞了出来,大人真的帮他们的布林大哥报了仇,也一定会为他们復仇。
他的这条命不值钱,只愿不耽误大人的大事。
科林满嘴苦涩:“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没有时间了,韦尔。”
“这群杂种只认美酒,金子和女人。”
韦尔没有回答,只是將剩下的麵包全部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
就在这时,“红手”迪克带著七八个亲信,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迪克个头高大,满脸横肉,一只手用脏布包著,另一只手提著一柄长剑。
他的声音粗嘎难听,带著浓重的酒气:“韦尔头领。”
“我的兄弟们饿了。”
韦尔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著他身后那些人。
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下闪著绿光,像一群饿狼。
韦尔平静的开口:“营地里有粮食。”
迪克將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插:“那是猪食!”
“我们是强盗!要吃肉!要金子!”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韦尔脸上,酒气和口臭扑面而来。
“前面不远。”
“那里的磨坊主肥得流油。”
“我们今晚就去,干他一票!”
周围的强盗开始跟著吶喊,声浪越来越高。
“要金子!要女人!”
韦尔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看不出表测,他没有去看迪克,而是看著那些跟著叫嚷的普为强盗。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贪婪,焦躁,还有一丝恐惧。
“可以。”
韦尔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世有杂音。
“但是目標我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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