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自古无情道出情种
画面再次切换。几个面容冷肃的执事长老,围在奄奄一息的女子身边。
“邪法!竟敢用此等邪法窃取同门气运!”
“道基被污,灵体已废,此等心术不正之徒,留之何用!”
“她身上的道伤,与林越同源,却污秽不堪。她这是想偷走林越的天道眷顾,真是罪该万死!”
冰冷的宣判落下,女子虚弱地躺在地上,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著林越的方向,努力的,笑了起来。
林越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几个弟子正在处理她的“后事”。
“你们在干什么!”他发狂似的冲了过去。
“林师兄,”一个弟子躬身道,“奉长老之命,处理掉这个窃取您气运的罪人。”
林越整个人都怔住,看著地上那个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他深爱著的姑娘。
世界在一瞬间七零八落。
之后,林越成了那代宗门最刻苦的弟子。
他不再与人交谈,不再有任何情绪,整日除了修行还是修行,修为一日千里,成了无情道最完美的代言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彻底斩断了情丝,走上了真正的无情大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修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掀翻这个该死的无情大道。
为此,他不惜墮入魔道,不惜神魂俱灭。
爱意早已与恨意纠缠,在他的道心深处,种下了一颗註定会毁灭一切的种子。
所有的画面到此为止。
周衍和沈寧安只觉得眼前一晃,那股將他们拉入幻境的力量骤然消失。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间小木屋。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刚刚那场跨越了百年的悲剧,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可那份沉甸甸的悲伤,却真实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沈寧安的小脸煞白,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脸上滑落,却哭不出一点声音。
她被那个故事里巨大的悲伤和绝望攫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衍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突然被迫沉浸式体验了一场修仙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属实被be暴击了一把。
自古无情道出情种他以为电视剧瞎编呢。
同时,现在他也终於明白那句“救救他”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已经消散的魂魄,不是在为自己求救。
她是在为那个已经走在毁灭路上的爱人,做最后的恳求。
她不愿他为了復仇,落得一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周衍吐出一口浊气平復翻涌的心绪。
这趟浑水,可真是……
太浑水了。
就在这时,周衍的面前,那熟悉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弹了出来。
【选项一:无视这段尘封的过往。一个走火入魔,一个魂飞魄散,与你何干?直接跟沈寧安离开此地,上报宗门有邪祟作乱,交由执事堂处理。(推荐指数:★★★)】
【选项二:立刻用出束灵带抓住这妖孽,炼化为己所用,然后將事情原委宗门长老。林越心魔已生,乃宗门大患,当由更高层之人处理,你可坐收渔翁之利。(推荐指数:★★★★)】
【选项三:去救林越。(推荐指数:★★)】
周衍还没来得及细看,一行小字又在选项下方浮现。
【提示:选择选项三,可规避“稚子菀血夜,李修远捨命救沈寧安”剧情。】
伴隨著文字,一副画面强行挤进了周衍的脑海。
那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宗门半片废墟,战火燎天。
沈寧安浑身是伤,被一个同样狼狈的男弟子护在怀里,两人相互依靠著,像两只为对方舔舐伤口的小兽,互相依偎,在残垣断壁中建立羈绊……
初步来看,那玩意应该就是李修远。
嗯,场面挺悲壮,也挺感人。
但是……真他娘不顺眼啊!
周衍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不够唯美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养得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怎么能搞得灰头土脸,还跟別的野小子搞什么战地情深?
不行,绝对不行。
李修远啥时候得死是一回事,家里白馒头去灰里滚一圈又是一回事。
他几乎没有犹豫。
“救。”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果断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不是什么烂好人,但这件事,他管定了。
隨著他做出决定,那股盘旋在木屋里、若有若无的悲戚意念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重新匯聚,却不再是之前那般绝望。它们在周衍和沈寧安的脑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地图。
地图指向內门弟子居住的一片区域,锁定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屋舍。
紧接著,画面拉近。
屋內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意念的指引穿过床板,落在了床下的地板上。
从床脚数,第三块地板。
撬开它,里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只木盒。
交给,正在闭关的林越。
拜託你们。
做完这一切,那股执念才终於渐渐消散。
风还是那阵风,夜还是那片夜,周衍回过神,垂下头,对上沈寧安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红通通的眼睛。
“还好吗?”他问。
沈寧安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看著周衍。
“明天,我们去拿那个东西。”周衍道。
“可是那是我们不能隨便进去的……”沈寧安的声音有些不確定,但不是怯懦,完全是在认真思考,事实上她比她表现出来的理智很多,已经在根据自己的认知分析可行性了。
“而且巡逻的师兄很严。”
“有我。”
周衍只说了两个字,便拉著她站起身,两人终於离开了这间让人压抑的小木屋。
……
第二天,天光微亮时,周衍就已经带著沈寧安潜入到了內门区域。
他身为裁道侯,在宗门內有极大的自由,但带著一个稚子菀的问道生到处乱晃还是太扎眼。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杂役服,专挑僻静的小路走。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传来弟子们早课的诵读声,莫名让沈寧安从脚跟开始心虚,总感觉自己拉著哥哥的手都不得劲了。
“站住!”
然后恰恰,一声厉喝忽然从前方传来。
本来就满脑子嘰里咕嚕风沈寧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周衍却是反应极快,一把將她拽进旁边假山的缝隙里。两人紧紧贴著冰冷的石壁,连呼吸都停了。
两个身穿白衣的巡逻弟子从拐角处走出来,锐利的视线扫过四周。
“师兄,你是不是听错了?”
“可能吧……最近宗门……反正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仔细点没错。”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寧安这才敢喘气,哇呜啊呜的大口吸了两口哥哥身上淡淡的香味,才抬头去看周衍,发现他依旧镇定,只是冲她比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又是穿过几条迴廊,他们终於找到了那间地图上標记的屋舍。
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住了,门上积了一层薄灰。
周衍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屋內的陈设和幻境中所见一模一样,只是蒙上了一层时光的尘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被尘封的草木清香,
周衍没有耽搁,径直走向床边,蹲下身。
他伸出手,沿著床脚的地板一块块摸索过去。
一,二,三。
就是这块。
他从腰间摸出一柄薄薄的匕首,將刀尖插进地板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噠。”
一块地板应声翘起,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暗格里,一只巴掌大小的、样式古朴的木盒正静静地躺著。
周衍將它拿了出来,入手冰凉,质地坚硬,上面没有任何符文或者灵力波动,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盒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却没什么迟疑,直接把盒子塞进怀里。
他向来不是想的多做得少的犹豫性子,既然当下已经是如此境地,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他的一贯作风。
“走,去下一个地方。”
林越的闭关之所在內门深处的一片独立洞府区,守卫更加森严。
两人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接连避开好几拨巡逻弟子,隱气符给人都贴成丧尸了,大气不敢喘一下,经过八八六十一难,才终於抵达了那座被宗门划为禁地的山崖。
山崖下,一个个洞府依次排开。
最深处的那一个,洞口被一层剧烈波动的灵力屏障封锁著。
“就是这里了。”周衍低语。
沈寧安看著那骇人的屏障,有些担忧。“哥哥,我们怎么进去啊?这个……看起来好危险。”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只普通至极的木盒,一步步朝著洞府走去。
他走得很稳,一直走到那狂暴的屏障前,几乎要触碰到那毁灭性的力量。
然后,他抬起手,將那只小小的木盒,缓缓地,递向了屏障。
他承认有赌的成分。
还好这种事情上,他就还真没输过
就在木盒触碰到那紫黑色光幕的前一瞬。
原本狂暴翻涌的灵力屏障,诡异地静止了。
紧接著,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响起。
一道裂纹,在光幕上凭空出现。
那裂纹飞快地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屏障。
下一秒,在沈寧安震惊的注视下,那坚不可摧的洞府结界,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