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猎鹰出笼,跨洋锁喉四十八小时
华都。安全部技术侦察局。
地下二层。
三號指挥室。
铁灰色的防爆门在身后合拢。
气密锁咬合。
声音沉闷而短促。
孙为民站在弧形操作台的正中央。
面前十二块液晶屏排列成扇面。
冷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勾勒出一道刀削般的侧影。
深蓝色便装夹克。
没有领带。
没有徽章。
但整个指挥室里的七个人。
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多喘一口气。
掛断楚风云的加密电话。
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分钟。
团队进入战时状態只用了四分钟。
剩下的三十三分钟。
全部用在了一件事上。
定位。
操作台最右端的终端前。
两名技术骨干並肩而坐。
屏幕上滚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绿色的代码在黑色背景上飞速刷新。
一道接一道。
转瞬即逝。
“局长。”
左边的技术员抬起头。
二十八岁。
剃著板寸。
眼睛因为长期盯屏幕而布满血丝。
“通过张玉龙在岭江省註册的三家空壳公司。”
“域名备案记录已经调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中央主屏上弹出一张网络拓扑图。
三个域名。
三条线。
匯聚到同一个ip位址段。
那个ip段的地理位置標註。
指向东南亚某国首都以南六十公里的一个工业园区。
“idc机房锁定了。”
技术员的声音里有一丝克制的振奋。
“但问题来了。”
他点开ip段的详细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组参数。
孙为民扫了一眼。
眉心微微皱起。
虚擬化集群。
一台物理伺服器。
被分割成数百个虚擬节点。
每个节点共享物理资源。
但逻辑上完全隔离。
相当於一栋有三千间房间的大楼。
张玉龙的数据藏在其中一间。
门牌號是加密的。
钥匙在他自己手里。
“常规渗透手段。”
右边的技术员接过话。
三十一岁。
戴著厚框眼镜。
镜片上反射著屏幕的蓝光。
“需要逐层破解加密隧道。”
“至少三层。”
“每一层的密钥轮换周期是六小时。”
“保守估计。”
“七十二到九十六小时。”
孙为民没有说话。
他抬起左手腕。
看了一眼手錶。
然后目光移向墙壁上方的数字时钟。
红色led数字冷冷地跳动著。
四十六小时十二分。
七十二小时。
四十六小时。
这道算术题不需要再算第二遍。
指挥室里安静了五秒。
七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空调出风口吹出恆温恆湿的空气。
带著电子元件散热的微温。
和不知道第几杯速溶咖啡的苦涩。
孙为民转身。
走向操作台最左端。
那里有一个独立终端。
与其他工位物理隔离。
屏幕是黑的。
机箱上贴著一个红色的三角標识。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认识那个標识。
那是安全部技术资產分级体系中。
最高等级的標记。
“甲级”。
孙为民坐在终端前。
从內袋取出一张磁卡。
插入读卡器。
屏幕亮了。
弹出一个深灰色的登录界面。
界面正中央只有一行字。
“请输入十六位授权密码。”
字体很小。
每一个像素都冷硬得不容侵犯。
孙为民的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停了一秒。
然后落下。
十六位字符。
一气呵成。
没有任何犹豫。
屏幕跳转。
弹出第二层验证。
指纹。
孙为民摘下手錶。
將右手拇指平稳地按在识別器上。
三秒。
“滴。”
验证通过。
屏幕再次跳转。
弹出一个红色边框的操作界面。
界面顶端有一行加粗的警示文字。
“本系统每次启用需局长级以上授权。”
“及两名高级督查员在场见证。”
“所有操作將被全程记录並归档。”
孙为民回头。
看向站在指挥室后排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
都穿著深色便装。
表情严肃。
胸前佩戴著安全部內部督查处的工作牌。
他们是在孙为民下达战时状態指令后。
四分钟之內从隔壁办公区赶来的。
这是程序。
无论任务多紧急。
启用甲级技术资產。
必须有督查员在场。
没有例外。
两名督查员同时点头。
確认在场。
开始监督。
孙为民转回头。
面对红色界面。
右手食指悬在一个虚擬按钮上方。
按钮上只有两个字。
“启用。”
“启用猎鹰系统。”
他的声音不高。
在密闭空间里迴荡了一瞬。
然后被吸音棉板吞没。
食指落下。
屏幕闪了一下。
红色边框变成了深绿色。
中央弹出一个全新的操作面板。
数据流开始涌入。
“猎鹰”。
安全部经中央特批研发的定向数据镜像工具。
它的核心能力。
是在不接触目標物理设备的前提下。
通过国家授权的专项技术通道。
完成目標存储数据的全量镜像复製。
这套系统的启用门槛。
在安全部內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
“用一次猎鹰。”
“等於签一次军令状。”
因为它调用的资源规模。
涉及的跨境协调层级。
以及操作本身所需的中央专项审批流程。
都不是一个局长能独自承担的。
孙为民启用它。
意味著他已经把自己的仕途。
压在了这四十六个小时上。
“目標ip段已锁定。”
板寸技术员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猎鹰正在分析目標流量特徵。”
“预计十五分钟內完成首轮特徵匹配。”
孙为民站起身。
走到操作台中央。
双手撑在台面边缘。
盯著主屏上不断刷新的数据。
十二块屏幕的光。
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吸音棉墙壁上。
影子拉得很长。
笔直。
不动。
——
同一时刻。
岭江省。
纪委廉政教育基地。
一號留置室。
上午十点整。
铁门从外部被打开。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
陈大勇端著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走了进来。
杯盖拧得很紧。
杯壁上凝著一层水雾。
里面装的是温开水。
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工作之一。
按排班表给留置室送饮用水。
每次进门不超过两分钟。
放下杯子。
收走旧杯。
转身离开。
全程不与被留置人员有任何交流。
这是铁规。
但铁规管不住耳朵。
陈大勇走进门的那一刻。
余光扫了一眼审讯桌后面的两名主审官。
坐在左边的那个。
四十来岁。
脸色灰败。
眼窝深陷。
明显一夜没睡。
手里的钢笔在一份文件上划拉著。
动作机械。
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怠。
坐在右边的那个。
稍微年轻一些。
正往嘴里塞一块饼乾。
嚼了两口。
碎屑掉在桌面上。
懒得擦。
审讯桌对面。
周明缩在审讯椅里。
脑袋低垂。
下巴几乎贴在胸口。
看不清是睡著了还是在装死。
陈大勇走到审讯桌侧面的小茶几旁。
弯腰放下新杯子。
右手伸向旧杯。
就在这个动作的间隙。
左边那名主审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高。
带著压不住的烦躁。
“这个周明嘴硬得邪门了。”
钢笔往桌上一搁。
发出一声脆响。
“死咬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一个字都不提上面的人。”
“看来得做好长期攻坚的准备了。”
右边的主审官含著饼乾。
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嗯。”
然后他抬起头。
看到了站在茶几旁的陈大勇。
嘴巴立刻闭上了。
咀嚼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朝左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左边那个也看到了陈大勇。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行了,先不说这个。”
拿起钢笔。
重新低头看文件。
声音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自然。
隨意。
带著烟火气。
任何一个疲惫的深夜值班室里。
办案人员之间的日常抱怨。
被外人打断。
下意识地闭嘴。
陈大勇面无表情地收走旧杯。
转身。
推门。
出去。
铁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他的脚步声均匀地敲在水磨石地面上。
节奏不快不慢。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
那两句话。
每一个字都被他的耳朵精准地捕获。
“死咬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一个字都不提上面的人。”
陈大勇走进值班休息室。
关上门。
反锁。
他脱下左脚的黑色布鞋。
从鞋垫下面抽出一张摺叠好的小纸条。
纸条是他昨天晚上就写好的。
上面只有五个字。
“目標未开口。”
他將纸条揉成极小的纸团。
比指甲盖还小。
塞进掛在墙上的那件灰色外套口袋里。
那件外套是他下午外出採购生活用品时穿的。
出了基地大门。
到最近的小卖部买一条毛巾。
途中经过一个公交站台。
站台的垃圾桶第三格。
是他和外线约定的死信箱。
纸团放进去。
十五分钟之內会被人取走。
然后通过政法系统內部的暗线。
送到项新荣的手机上。
这套传信流程。
他已经用了八个月。
从未失手。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揉纸条的这一刻。
休息室天花板角落里。
那个拇指大小的针孔摄像头。
正將他的一举一动。
实时传送到三楼东侧的监控室。
王立峰亲自指定的两名纪检干部。
坐在监控屏前。
一人盯画面。
一人做记录。
每一秒。
都被完整归档。
——
下午三点十七分。
青阳市。
云顶一號別墅区。
李达海的书房。
项新荣的电话在第二声铃响时被接起。
“老板。”
项新荣的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鬆弛。
“消息確认了。”
“周明扛住了。”
“没有攀咬上面。”
电话这端。
李达海靠在真皮沙发的椅背上。
握著话筒的手。
缓缓鬆开了半寸。
过去二十四小时。
他的手指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攥紧。
现在终於鬆了。
“消息源可靠吗?”
这句话是必须问的。
即便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嘴上也不能放鬆確认程序。
这是他在岭江省摸爬滚打三十年的本能。
“可靠。”
项新荣的回答乾脆。
“老口子传回来的。”
“八个月了,从没出过差错。”
李达海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地毯靠近沙髮脚那一块。
枸杞茶的渍痕已经干透。
红色变成了暗褐色。
结了痂。
像一桩被时间风乾的旧案。
再也翻不动了。
他看著那片污渍。
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盯紧了。”
声音恢復了一些常態的沉稳。
“只要周明继续扛著。”
“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张玉龙那边呢?”
项新荣问了一句。
李达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不动。”
“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
“周明没开口。”
“说明楚风云手里还没有实锤。”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主动联繫张玉龙。”
“反而会暴露境外这条线的存在。”
“让他安安稳稳待在那边。”
“谁都別碰。”
项新荣应了一声。
“明白。”
电话掛断。
李达海將话筒放回座机上。
靠在沙发里。
闭上了眼睛。
从昨夜到现在。
他第一次感觉到肩膀的肌肉缓缓鬆开了一圈。
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不知道。
就在他说出“谁都別碰”这四个字的同一秒。
远在华都地下二层的指挥室里。
“猎鹰”系统的主屏上。
目標伺服器的精確位置已经被锁定。
东南亚某国。
首都以南六十三公里。
南部工业特区。
b7栋三楼。
第1247號机柜。
虚擬节点编號vps-3891。
数据镜像复製的进度条。
正以每秒四百兆的速度。
稳步攀升。
7%。
12%。
19%。
孙为民站在主屏前。
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目光沉静地注视著那个数字的跳动。
不快不慢。
——
倒计时三十一小时。
进度:47%。
指挥室里的空气。
瀰漫著第十一杯咖啡的苦味。
技术员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五个小时。
但没有人离开工位。
甚至没有人去过卫生间。
孙为民坐在操作台中央的转椅上。
右手端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左手搭在扶手上。
目光在十二块屏幕之间缓慢巡视。
进度条稳定。
流量波动正常。
一切都在预定轨道上运行。
突然。
操作台最右端。
板寸技术员的椅子。
猛地往后弹了一下。
椅轮在防静电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了过去。
板寸技术员的脸色在冷蓝光下变得煞白。
“局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绷到了极限。
“目標伺服器的流量模式出现异常!”
孙为民的咖啡杯悬在了半空。
“什么异常?”
“有人正在远程登录!”
板寸技术员的手指飞速敲击键盘。
主屏上弹出一个红色告警框。
框內显示著一个新出现的访问源ip。
“不是我们的探针!”
他的声音发紧。
“是一个外部ip!”
“来源——”
他敲了最后一下回车。
ip归属地信息弹出。
所有人同时看到了那行字。
“华国·岭江省·青阳市。”
孙为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咖啡杯被搁在檯面上。
杯中残液晃了一下。
溅出几滴。
他三步衝到板寸技术员身旁。
弯腰盯住屏幕。
那个来自岭江的ip。
正在尝试访问伺服器中一个特定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
“备份-机密。”
孙为民的右手五指。
猛地攥住了操作台的金属边缘。
指节泛白。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刪除。
那“猎鹰”尚未复製的53%数据。
將在几分钟之內。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