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沸腾的群山
林沐在为他安排的、位於核心区最寧静地带的休息室內沉沉入睡。他確实需要休息，连续十天高强度的神识运转与知识转译，即使元婴稳固，也感到了深切的疲惫。这里隔音绝佳，恆温恆湿，感受不到外界一丝一毫的波澜。然而，整个秦岭地下长城，却因他交付的那份不足千字的最终摘要报告，以及其后隱藏在超算海量数据中的蓝图，彻底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剧烈、最炽热的沸腾。
最高委员会紧急会议在报告送达后的十五分钟內，於一號议事厅再次召开。这一次，与会者不再仅仅是几位核心委员，而是扩大到了所有部门一把手、关键科研院所负责人、主要工业和生產单位的指挥官，甚至包括几位德高望重、早已半退休的国宝级老院士。他们被从睡梦中、从实验室里、从生產线旁紧急召集而来，许多人脸上还带著疑惑与倦容。
但当李老用带著些许沙哑、却异常激昂的语调，宣读完那份摘要报告，尤其是念出“输出功率225gw”、“相当於十个三峡”、“100到150天建成”、“无限清洁能源”这些字眼时，整个议事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著，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啪！”一位老院士手中的陶瓷茶杯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投影光幕，嘴唇哆嗦著，“十……十个三峡？可控聚变？理论……理论可行？材料……工艺……”
“一百五十天？！这怎么可能！”负责重型机械的一位大校猛地站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现在连精密一点的轴承都要靠库存和手工修復！”
“225吉瓦……天啊，如果这是真的，我们不仅能把所有区域的照明开到最亮，还能把整个水培农场扩大十倍！地热井可以全部转为备用！”后勤总负责人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极度兴奋导致的。
质疑、震撼、狂喜、忧虑、无与伦比的期待……种种情绪在议事厅里爆炸、交织。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臟如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安静！”周振邦將军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他面容严肃，眼神却亮得嚇人，“报告是林沐总顾问亲自確认的！理论基础、工程蓝图、材料方案、控制核心，全部！我是说全部！都已转化为可执行的资料库，就在『天河-深渊』里面！这不是幻想，是摆在眼前、可以触摸的未来！”
李老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或凝重的脸：“同志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们別无选择！外面的世界是零下五十度的永夜，我们靠地热和裂变堆还能撑几年？十年？然后呢？等死吗？还是等著二十万人在这地底下慢慢耗尽最后一点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星火』计划，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是真正能让我们活下去，並且活得像个人，像个文明人的出路！林总顾问已经把火种递到了我们手里，现在，轮到我们了！轮到我们这些自詡为民族脊樑、文明火种守护者的人，去把这点星火，吹成燎原烈焰！”
“现在我宣布！”李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议事厅，也通过內部广播，传向基地每一个有扬声器的角落，“秦岭基地，即刻起进入『涅槃』战时状態！一切工作，为『星火』一期示范堆建设让路！成立『星火工程总指挥部』，我任总指挥，周振邦同志任执行总指挥！”
“命令！”周將军立刻接上，声音铁一般坚硬。
“第一，科研部：立刻组织最强团队，进驻第三科研区外围辅助计算中心，按超算释放的阶段性任务，全力消化理解技术细节，指导工程转化！所有其他非核心项目一律暂停，人员、设备统一调配！”
“第二，工业与生產部：立即盘点所有工具机、冶炼炉、精密加工设备、3d列印单元、特种焊接设备的状態和產能。按照即將下发的物料清单，启动最高优先级生產排程！原料仓库开启，所有战略储备材料，按工程需求解封！”
“第三，资源与勘探部：结合总顾问提供的资源潜在点报告，立刻规划勘探队！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人员，配备最好的装备。你们的任务，是在冰雪覆盖的死亡世界里，把我们需要的关键矿物给我找出来，运回来！”
“第四，工程建设兵团：抽调所有工程兵骨干，以及民间积分最高的建筑技术人员，组建『星火』建设兵团。立即开始平整预设厂址（原第三仓储区），按照即將下发的建筑图纸，准备进行地下加固与主体结构施工！”
“第五，后勤与生活保障部：全力保障『星火』工程一切人力物力的供应！积分制度向工程相关人员大幅倾斜！伙食標准提高！医疗保障优先！告诉所有参与建设的人，他们是在为子孙后代抢太阳！”
“第六，安全与警卫部：工程区域划为绝密军事管制区，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同时，加强整个基地的防渗透、防破坏警戒！任何试图阻碍『星火』工程的行为，视为最严重的叛变和破坏，坚决打击！”
“第七，宣传与动员部：立即擬定宣传纲要，向基地全体人员说明『星火』工程的伟大意义和光明前景！我们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不是在苟延残喘，我们是在亲手铸造新的太阳！激发所有人的热情、智慧和牺牲精神！”
一条条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每个被点名的部门负责人都挺直了脊樑，大声应答“是！保证完成任务！”，眼中燃烧著火焰。
会议在雷动的掌声和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激昂气氛中结束。各部门负责人几乎是小跑著离开，去传达、去部署、去点燃自己管辖范围內的每一分力量。
消息如同最猛烈的衝击波，迅速席捲了这座庞大的地下城市。
起初是困惑。为什么生產线突然改了排程？为什么资深研究员被紧急调走？为什么工程兵在连夜搬运设备，清空那个巨大的仓库区？
紧接著，各种小道消息和官方简讯开始流传。
“听说了吗？上面有大动作！”
“好像跟那位『妙应真君』有关！”
“什么？造一个能顶十个三峡的『人造太阳』？！”
“疯了吧……但这要是真的……”
“官方广播说了！叫『星火计划』！要集中全力搞建设！”
当傍晚的基地公共广播系统，正式播放了由李老亲自录製的、充满激情与信心的动员讲话后，怀疑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所取代。
“同胞们！同志们！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也决定中华民族未来命运的伟大工程——『星火』可控核聚变示范堆建设计划！”
广播的声音在地下通道、在居住单元、在食堂、在车间迴荡。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放下了碗筷，屏息聆听。
“……这不是幻想，而是基于坚实科学基础的宏伟蓝图！是由『巡天救苦妙应真君』林沐同志，为我们带来的、超越时代的希望之火！”
“……建成后，我们將拥有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黑暗將被驱散，温暖將重回地下，我们的农场可以无限扩大，我们的工厂可以全力运转，我们甚至可以为重返地表积蓄力量！”
“……这是一场与我们自己命运赛跑的战爭！一场为文明盗取火种的战爭！我需要每一个人，无论你是科学家、工程师、工人、士兵，还是普通劳动者，都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热情、智慧和勇气，投入到这场伟大的建设中来！”
“……从今天起，基地进入『涅槃』状態！一切为了『星火』！为了光明的未来！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仿佛从地下长城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匯聚成震耳欲聋的洪流：
**“有！！！”**
激情被彻底点燃。
科研区，灯火通明，彻夜不眠。老院士们戴著老花镜，和年轻的研究员一起，围著刚刚从超算外围终端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微热的第一批技术文档，激烈討论，眼睛布满血丝却闪闪发光。
工业区，所有机器开足马力。老师傅们抚摸著那些尘封已久的超高精度工具机，像抚摸情人的脸庞。“老伙计，这次可得给力啊，咱们要造的是『太阳』！”年轻的学徒们跑来跑去，传递著新的图纸和材料清单，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兴奋。
被清空的第三仓储区，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工地。工程兵们操作著大型机械，进行岩壁加固和地面平整。號子声、机械轰鸣声、指挥员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雄壮的建设交响乐。积分榜上，参与“星火”工程的相关任务积分一夜之间飆升，吸引了无数身强力壮、渴望贡献也渴望更好生活的人报名。
食堂里，饭菜的香气比以往更加浓郁。后勤人员想著法子为加班加点的科研人员和工人提供营养加餐。虽然依旧是配给制，但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谈论的话题也总是围绕著“星火”、“聚变”、“能量输出”这些词。
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与使命感，笼罩了整个秦岭基地。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捲入了一场伟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洪流之中。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那复杂的技术，但他们明白，他们在参与的，是一件能改变一切的事情。
林沐休息室的门外，偶尔有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经过，那是前往指挥部匯报或领取新任务的人员。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依然保持著绝对的寧静。
群山之下，人心如火。
“星火”蓝图，已经不再是存储在超算里的冰冷数据，它成为了二十万人共同的梦想、信仰和赌上一切的未来。
燃烧的激情与全力的衝刺，已经正式开始。倒计时，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无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