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里山的秘密
清理完食人部落后，林沐没有立刻离开台湾。他悬停在台北盆地上空三千米处，收敛全部气息，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向下撒开。网眼细密，覆盖半径五十公里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冰雪、每一缕热源。
他要看看，这片永冻的土地上，还有多少人在挣扎求生。
第一个聚居点在东北方向，距离火山部落大约十五公里。那里曾经是北投温泉区的边缘，现在被二十米厚的冰层掩埋。但林沐“看”到了冰下的空洞——那是天然的地热裂缝，热气从地底冒出，在冰层中融出一个巨大的气泡状空间。
大约八十人生活在里面。
他们的情况比火山部落更艰难。没有火系异能者，无法主动引导熔岩开拓空间，只能依靠天然的地热维持生存。林沐看到他们用简陋的工具——铁锹、撬棍、甚至徒手——在冰墙上一点点挖掘。进度缓慢，一天可能只能挖进半米。
但他们有智慧。
这些人在冰洞顶部凿出细小的通风孔，防止二氧化碳积聚。在地面铺上石板，隔绝湿气。用从温泉里捞出的硫磺驱赶冰层中偶尔出现的变异昆虫。甚至还开闢了一小块“农田”——其实是几个塑料盆，里面种著苔蘚和某种耐寒的蕨类，作为维生素补充。
林沐注意到他们的物资来源：主要靠挖掘附近被掩埋的便利店和小型超市。冰层下的低温让很多食物保存完好，罐头、真空包装的米麵、瓶装水……他们像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凿冰层，取出那些来自旧世界的馈赠。
没有看到食人跡象。洞穴深处有个简陋的祭坛，上面放著十几张照片——显然是逝去的亲人。祭坛前摆著几包未开封的饼乾，作为供品。
林沐记下这个位置，神识转向西方。
第二个聚居点在曾经的新北市一带，建在一个半塌的地下停车场里。这里的地热条件更差，温度只有零度左右。但倖存者们想出了办法：他们收集汽车残骸，拆下电池和电线，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地热电热系统——用铜管插入地下深处，利用地温与地面的温差发电，再用电热丝取暖。
大约六十人，大多是青壮年。林沐看到他们在组织有序的挖掘队，每天轮班进入冰封的城市废墟。他们的目標是五金店、药店和加油站——工具、药品和燃料是硬通货。
这个聚居点有明显的纪律。入口处有人站岗，物资统一分配，伤员集中照料。林沐甚至看到了一个简易的教室，几个孩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学习认字，用的是从书店抢救出来的教科书。
他们的领袖是个五十多岁的前建筑工人，右腿残疾，拄著拐杖。但所有人都听他的。林沐观察了他一天的工作安排：早晨分配任务，中午检查挖掘进度，晚上主持物资分配会议，深夜还要巡查岗哨。
一个在绝境中自发形成的微型社会。
林沐继续搜索。
第三个聚居点最隱蔽，在阳明山深处的一个天然岩洞里。这里只有二十多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人或几个家庭的联合。他们的生存方式更原始：狩猎。
是的，狩猎。
林沐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小的聚居点竟然在主动猎杀变异生物。他看到几个年轻人穿著用兽皮缝製的保暖服，手持自製的长矛和弓箭，在雪地中潜伏。他们的目標是某种变异的山羌——体型比正常的大一倍，毛皮厚实，肉质据说可以食用。
更让林沐注意的是他们的武器：长矛的矛头是用汽车弹簧钢板打磨的，箭头磨的锋利。以增加穿透力。他们甚至製作了陷阱——用钢丝绳套索，埋在雪地里，捕捉小型变异动物。
这是一个正在適应新生態的人类群体。不是被动地挖掘旧世界的遗產，而是主动地在新世界里寻找生存之道。
林沐观察了他们猎杀一头变异山羌的全过程：埋伏、包抄、投矛、补刀。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猎获的山羌被拖回岩洞，剥皮、分割、醃製。兽皮被鞣製成革，骨骼用来製作工具，內臟餵给几只驯养的……那是雪貂？不，是变异后的鼬类，体型更大，毛色雪白，被用来警戒和协助狩猎。
三个聚居点，三种生存策略。
但都没有越过那条底线——没有同类相食，没有主动攻击其他人类，没有完全放弃文明的火种。
林沐收回神识，在夜空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清理掉的那个食人部落，看来確实是特例，是这片土地上长出的毒瘤。现在毒瘤切除，剩下的这些挣扎求生的火苗，至少暂时安全了。
但这安全能持续多久？
那些变异生物在进化，在適应。而人类的这些聚居点，规模太小，资源有限，技术断层。一旦遇到大规模的威胁——比如成群的掘地巨虫，或者更可怕的变异掠食者——他们能撑住吗？
林沐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当他们的守护神。地球太大了，倖存者太分散了。
目光转向南方。
那里，阿里山脉在夜色中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而巨龙的心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林沐收敛剑光，像一片落叶般飘向阿里山主峰。
越靠近，那种呼唤越强烈。他丹田內的元婴睁开眼，小小的手掌结印，与某种遥远而古老的存在建立连接。
是地脉。
不是龙隱洞那种温和的温泉节点，也不是台北火山那种狂暴的熔岩能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磅礴、更……完整的东西。像是整条山脉的血管系统，像大地的心跳，像这颗星球血液流动的声音。
林沐降落在主峰之巔。
这里海拔近四千米，应该是终年积雪。但现在，冰雪反而比低海拔地区薄一些——地热从山体內部渗出，融化了表层的雪。裸露的黑色岩体在星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裂缝中有白色的蒸汽喷出，带著硫磺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將手掌按在岩石上。
神识顺著岩层向下渗透。
十米，一百米，五百米……
岩石的质感在神识中呈现：花岗岩、片麻岩、火山岩，层层叠叠，记录了百万年的地质变迁。裂缝，断层，地下水脉，休眠的岩浆囊……然后，在一千二百米深处，他“触”到了那个空洞。
不，不是空洞。
是一个……腔室。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间，直径可能有一公里。上方是千万年溶蚀形成的钟乳石森林，下方是翻滚的熔岩海。而连接上下两部分的，是无数粗细不一的能量通道——地脉的“血管”，將地心的热量和能量输送到这里，再通过某种机制转化为……
林沐猛然睁开眼。
“节点。环太平洋能量带的一个节点。”
他想起了玉佩知识库中的记载：上古文明布置行星护盾时，在全球选择了三百六十五个主节点和一万零八百个次级节点。节点位置不是隨机的，而是对应著星球自身的能量匯聚点——板块交界处、火山带、洋脊、地幔柱……
而台湾，正好处在欧亚板块与菲律宾海板块的交界。阿里山，正是这条交界线上的关键点之一。
“需要进去看看。”
林沐后退两步，並指成剑。
惊雷剑应声而出，悬在身前。他没有用蛮力劈山——那样会破坏山体结构，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而是將剑气凝聚成极细的一束，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岩层。
滋滋滋——
岩石在剑气面前像豆腐般分开。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反射剑光。林沐缓步走入，剑气在前方开路，身后的岩壁自动凝固——他用真元维持了结构的稳定，避免坍塌。
向下，一直向下。
岩层的顏色从灰黑渐变为暗红，温度从零下升至零上，再到烫手。空气中开始瀰漫硫磺和金属离子的味道。光线消失了，但林沐不需要光——神识就是他的眼睛。
一小时后，前方的岩壁突然消失。
他踏入了那个腔室。
即使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林沐屏住了呼吸。
太大了。
直径一公里的球形空间，上方是高达三百米的穹顶，无数钟乳石垂下，像倒悬的森林。那些钟乳石不是普通的碳酸钙沉积，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结晶矿物，內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发出幽幽的蓝白色萤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下方，是熔岩海。
暗红色的岩浆缓缓翻滚，表面不时鼓起气泡，爆裂时溅起金色的火花。海的面积至少有五十个足球场大小，热浪扑面而来，温度超过一千度。但诡异的是，这么高的温度，上方的钟乳石却没有融化——它们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能量膜，隔绝了热量。
而最震撼的，是连接上下两部分的“血管”。
数百根粗细不一的能量柱从熔岩海中升起，像巨树的根系，向上延伸，插入穹顶的岩层。每根柱子都是半透明的，內部能看到金红色的能量如血液般流动，速度时快时慢，遵循著某种古老的节律。
咚……咚……咚……
林沐听到了心跳声。
不，是地脉的搏动。整个腔室像一个巨大的心臟，熔岩海是心室，能量柱是血管，而搏动的能量是血液。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地心深处泵出，通过血管网络输送到山体的各个角落，再辐射到更远的地方。
他的元婴开始不受控制地活跃。
小小的身躯从丹田浮出，悬浮在头顶，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空间。元婴表面的能量纹路与腔室中的能量流动开始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沐没有压制这种共振。
他放鬆心神，让神识顺著地脉延伸。
先是阿里山本身：他“看”到了山体中错综复杂的能量网络，看到了那些沉睡的火山口，看到了地热温泉的源头，看到了矿脉中积蓄的能量。
然后向外扩展。
顺著地脉的走向，他“看”到了台湾全岛：中央山脉像一条脊柱，地脉能量在其中奔流；东西两侧的沿海平原是末梢，能量在这里释放，影响气候，滋养土地。
再向外，越过海峡。
地脉潜入海底，在太平洋板块与欧亚板块的交界处蜿蜒。他“看”到了日本——富士山下的节点在沉睡，但能量充沛；琉球群岛的节点像一串珍珠；菲律宾的火山带在低鸣。
继续向南：海南岛、越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整个环太平洋火山带，像一个巨大的能量环，环绕著大洋。
而阿里山这个节点，正好处在这个环的西北角，是连接东亚大陆与太平洋的关键枢纽。
林沐的神识顺著一条主要地脉深入太平洋。
海底的景象在意识中展开：黑暗，高压，寒冷。但地脉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海底山脉间穿行。他“看”到了热液喷口，看到了深海生物，看到了板块扩张的裂谷……
然后，在太平洋深处，他“触”到了另一个庞大的存在。
不是节点，而是……某种屏障。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海底，將太平洋的水系能量与地脉的熔岩能量分隔开，但又允许它们有限地交融。
水火相济。
林沐突然明白了这个节点的设计原理。
阿里山的熔岩能量属火，太平洋的水系能量属水。上古文明在这里建立节点，就是要利用水火相济的平衡，调控整个西太平洋的能量场。这个节点一旦完全激活，可以影响颱风路径，调节洋流温度，甚至……改变区域气候。
但前提是，其他节点也要同步激活。
孤立的节点就像一颗脱轨的齿轮，不但无法发挥作用，还可能引发能量紊乱。林沐尝试在意识中模擬激活这个节点的后果：
阿里山的地热暴增，熔岩活动加剧，山体可能喷发。释放的庞大热量会加热大气，与永冻环境的冷空气剧烈对冲，引发超级暴风雪。而太平洋的水系能量失去平衡，可能导致洋流紊乱，海底地震，甚至海啸。
“不行。”林沐收回神识，额头渗出细汗，“现在不能动。”
他看向那些能量柱，看向熔岩海，看向整个腔室。
这里沉睡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但也足以毁灭世界。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在没有激活整个环太平洋能量带之前，这里必须保持沉睡。
但至少，他找到了。
找到了拼图的一块。
林沐在腔室中盘膝坐下，开始调整状態。元婴归位，真元运转，与地脉的能量波动逐渐同步。他不是要吸收这里的能量——那太庞大了，元婴期也承受不了。默默记下了这个庞大的环太平洋能量带。
这个过程花了三小时。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对这个腔室的感知已经完全改变。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地下空间。星球生命的器官。他能听到它的呼吸，感受到它的脉搏，理解它的作用。
“日本富士山……”林沐站起身，目光似乎穿透岩壁，望向东北方向，“下一个。”
他最后看了一眼熔岩海，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
剑气再次开路，岩壁分开又闭合。
当他重新站在阿里山巔时，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不是黎明，永夜没有黎明，那是远处火山喷发的光芒反射在云层上造成的错觉。
林沐招出惊雷剑。
剑光包裹全身，化作一道紫电射向东北。
目標：日本，富士山。
环太平洋能量带的第二块拼图，在等待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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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