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谈心
但空气中瀰漫的那种属於寂灭寒渊核心地带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寒意与死寂煞气,明显淡薄了许多。“快要到寒渊外层区域了!”
御风上人精神一振,摺扇挥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不可大意,外层区域妖兽更多,且可能有其他修士活动。”
青冥上人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天机老人手持玉尺,再次推演,片刻后指向左前方一座不起眼的、被厚厚冰雪覆盖的矮山:
“那里,山腹之中,有微弱的地脉灵机波动,且地势隱蔽,煞气稀薄,可暂作调息。”
眾人没有异议,此刻状態都到了强弩之末,急需一处安全之地恢復。
连续一日一夜的高强度逃亡和战斗,即便对御灵境修士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五人收敛遁光,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矮山脚下。
天机老人根据推演,很快找到了一处被厚重冰层和积雪掩埋的洞口。
盘龙子二话不说,上前一拳轰出,刚猛的气劲將洞口堆积的冰雪轰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倾斜向下,蜿蜒曲折,行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约莫二十丈方圆,高约五六丈,四周是坚硬的黑色山岩,洞顶垂落著一些冰锥,地面相对平整乾燥。
洞內灵气虽然不算浓郁,但比起外界那混杂著冰煞死气的恶劣环境,已经好了太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地极其隱蔽,山岩似乎有天然的隔绝气息之效。
“此地甚好。”
青冥上人神识扫过整个洞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率先走进洞窟,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清风拂过,將洞內积年的灰尘和碎冰清理乾净。
然后,他取出几面阵旗,在洞口和洞內几个关键位置布下。
灵光一闪,数重隱匿、预警和防护的阵法悄然升起,將洞窟与外界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青冥上人才鬆了口气,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块盘膝坐下,取出一枚青色丹药服下,闭目调息起来。
御风上人、天机老人、盘龙子也各自寻了地方,或坐或靠,取出灵石、丹药,抓紧时间恢復消耗的灵力和伤势。
洞府內一时间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喘息声、灵石被快速抽取灵力的微弱嗡鸣,以及丹药化开时散发的淡淡药香。
林凡也找了个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坐下,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吸收著灵石中微薄的灵气。
配合体內那缕青冥上人留下的木属性灵力和续命泉散发的生机,缓慢修復著受损的经脉和內腑。
他不敢完全沉浸入定,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关注著洞內的情况。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夺取宝物的兴奋,被一种无形的张力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虽然都闭目调息,但林凡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停留在青冥上人身上,或者说,停留在他身上。
时间缓缓流逝,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青冥上人首先睁开眼,眸中青色光华一闪而逝,脸色恢復了些许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仍在调息的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凡身上,微微停顿。
御风上人几乎同时睁眼,摺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中,轻轻摇动,脸上恢復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疲惫。
天机老人也缓缓收功,手中玉尺光芒內敛。
盘龙子最后一个醒来,他消耗最大,伤势也最重,但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奔涌,显然恢復力惊人,已无大碍。
洞內无人说话,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匯。
片刻,御风上人摺扇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他站起身,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对青冥上人拱了拱手:
“青冥兄,此番合作,甚是愉快。续命泉既已到手,在下便不久留了。寒渊非久留之地,宗门內亦有些琐事亟待处理,就此別过。”
他说得客气,但去意坚决。
怀揣重宝,与刚刚並肩作战的“盟友”待在一起,並非明智之举。
尤其是四人之间,本就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更多是利益结合。
天机老人也站起身,对青冥上人微微頷首,声音苍老平静:
“老朽也需觅地闭关,消化此番所得,推演之道,或有精进。青冥道友,后会有期。”
他对林凡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无多言。
盘龙子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老子也得找个地方好好泡个药浴,治治这身伤。青冥老哥,韩小子,后会有期。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老子。”
他倒是爽快,对林凡咧嘴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说了一句“小子,好好活著”,便大步流星地向洞口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洞窟內迴荡。
青冥上人起身,对三人一一还礼,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此番多谢三位道友鼎力相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有缘,再与诸位把酒言欢。寒渊危险,诸位一路小心。”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虚偽的挽留。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多事情心照不宣。
利益既得,合作结束,各自散去,是最佳选择。过多的牵扯,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御风上人化作一道清风,率先消失在狭窄的通道中。
天机老人身形逐渐淡化,如同融入虚空,悄无声息地离去。
盘龙子最后对青冥上人和林凡挥了挥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也转身钻入通道,脚步声渐行渐远。
转眼间,这处废弃的临时洞府內,便只剩下青冥上人和林凡两人。
洞口阵法光芒流转,將外界的一切光线、声音、气息都隔绝开来。
石室內镶嵌的几颗照明用的萤光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映照著两人沉默的身影。
之前的紧张、合作、激战、逃亡的气氛似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著审视与未知的沉寂。
青冥上人没有立刻调息,也没有说话。
他脸上那惯常的和煦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浸透了岁月风霜的疲惫,以及一种看透了世事浮沉的沧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室唯一的洞口前,背对著林凡,望著外面阵法光幕上流转的、隔绝內外的符文。
背影在萤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有些萧索,甚至……孤独。
林凡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四位“队友”一走,这暂时的、因利益而结成的同盟便宣告瓦解。
现在,只剩下他和这位心思深不可测的青冥城主独处一室。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放鬆、感激,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他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手中那盛放著续命泉的普通玉瓶上,仿佛在沉思如何利用这份机缘,又像是在等待。
洞內一片寂静,只有萤光石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两人绵长的呼吸声。
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凡几乎要以为青冥上人就这样一直站下去时,青冥上人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林凡,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温和笑意下的审视和算计,也不再是合作时的沉稳可靠,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温和,以及一种……近乎坦诚的清澈。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偽装和城府,只是一个活了漫长岁月、看透世情的老人。
“韩小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打破了洞中的寂静。
“此地已无外人,老夫有些话,想与你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来了!
林凡心中猛地一紧,警铃大作。
他早就料到青冥上人单独留下他,必有下文。
但如此直接的开场,依旧让他心跳加速。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努力做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连忙站起身,对著青冥上人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语气带著敬畏:
“前辈请讲,晚辈……晚辈洗耳恭听。”
他没有主动接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或急切,而是將主动权完全交给对方,一副恭顺聆听的模样。
青冥上人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林凡那层“韩林”的偽装,直视其灵魂深处。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踱了几步,走到石室中央,寻了块较为平整的石块坐下,指了指对面,示意林凡也坐。
林凡依言坐下,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
“老夫活了近千载岁月。”
青冥上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妖,魔,鬼。经歷过宗门鼎盛,亲朋满座;也见证过山河破碎,故人凋零。一路挣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创下青冥城这番基业,修炼到御灵巔峰,看似风光,距离那传说中的紫府之境,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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