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第二步
视野在拔高。升高，升高，在升高！
真虚界的轮廓在脚下急速缩小，大日太阴变成两颗黯淡的光点，最终连整个真虚界都化作一粒微尘，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林泉的意识穿过了混沌。
不，不是穿过。
是被拽著穿过。
来自道果的牵引力蛮横至极，不容抗拒，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的灵魂，一路向上拖行。
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然后，他看见了几个身影。
或许不能用看见，用感知更加確切。
那些身影没有形体，没有面容，甚至没有明確的轮廓。
它们只是“存在”著。
“源主…”
林泉收敛心神，这些模糊身影当中他感知到了自家陛下，自家陛下似乎一直在注视著自己。
还有另一道目光，那是帝国轮迴道主，也在注视自己。
牵引力继续向前。
时间在这段旅途中变得毫无意义。
林泉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个纪元。
他甚至无法確定“走”这个动作是否真实发生过。
直到脚底传来触感。
柔软的，像是踩在了草地上。
风拂过面庞，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林泉睁开眼。
一片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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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高远，白云悠然，远处有连绵的青山，近处有潺潺的溪流，空气中瀰漫著花香。
这景象美好得不像话，但林泉浑身汗毛倒竖，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不敢看。
不敢想。
甚至不敢呼吸太用力。
作为帝国公民，他自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混沌概念之海！
脚下的每一根草，身旁的每一缕风，头顶的每一片云，都不是普通的事物。
它们是概念的具象化。
可能是某位源主的本源投影，可能是某个还无主的概念本源。
隨便碰一根草，可能触怒一位沉睡的源主。
隨便踢一颗石子，可能搅动一条支撑万界运转的根本法则。
这里是混沌的底层架构。
所有世界，所有法则，所有源主的根基，都匯聚於此。
“真是热闹呢。”
风声忽然变成了人声，空灵悦耳。
“短短一天，十七个证道者。小傢伙，跟著我。”
风之源主。
林泉没有睁眼，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多谢前辈。”
声音没有再响起，但脚下的方向自然而然地明確了。
林泉闭著眼走路。
他不知道自己经过了什么，踏过了什么。
偶尔能感受到脚边有温热的气流掠过，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类似於鯨歌的低吟。
他全部忽略。
不看，不听，不想。
就这么机械地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触感消失了。
牵引力也消失了。
林泉睁开眼。
面前立著一面镜子。
没有镜框，没有底座，就那么悬浮在虚空中。
镜面平整光洁，映出林泉的面容。
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在看到这面镜子的一剎那，某种认知自然而然地灌入了脑海。
这就是真假道果在概念之海中的具象化形態。
一面镜子。
“倒也贴切。”林泉低声道。
真假本就是一体两面，用镜子来呈现，合情合理。
镜面忽然起了涟漪。
林泉的倒影消失，画面一转。
一片焦土。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焦土和遍布大地的深渊裂缝。
灼热的岩浆从裂缝中翻涌，空气本身都在燃烧。
焦土之上，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跋涉。
万狱道尊。
他的道袍已经碎成布条，露出满身狰狞的伤疤。
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便会生出无数只漆黑的手，试图將他拽入深渊。
而在他的前方，是一道无限延伸的阶梯。
阶梯的每一级上都坐著一个万狱道尊。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目全非地瞪著他。
“杀了他们，就能前进一步。”林泉读懂了这个考验的规则。
杀死自己。
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自己。
每一个阶梯上的“自己”都代表著一种可能性，一种选择，一种他曾经放弃或即將放弃的道路。
镜面再次波动，画面切换。
幻心道尊。
她身处一片黑白分明的空间。
左边纯白，右边纯黑，中间没有灰色地带。
白色区域中有一朵花，它是花。
黑色区域中也有一朵花，但它不是花。
幻心赤足站在黑白交界线上，面前摆著一个简单得可笑的问题。
“黑白交界处的花，是真是假？”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的唯心之道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这道题不允许“我心以为真则真”的回答。
它要的是一个客观的，绝对的答案。
对一个修唯心之道的人来说，这是最恶毒的考验。
第三幅画面。
眾一。
虚无。
彻底的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冷热，没有任何参照物。
眾一就悬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万我归一，可万我归一之后呢？
当所有的“他我”都回归本体，当“我”成为唯一的、绝对的“我”之后，这片虚无中只剩下一个“我”。
考验的本质很简单：证明你存在。
在一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空间里，证明“我”是真实的。
眾一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三幅画面之外，镜中还有无数个画面在闪烁。
林泉看到了更多的证道者。
很多。
多到他数不过来。
一开始他以为是几百个，然后发现是几千，几万，几十万。
数字还在跳，没有停下来的跡象。
林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也对。
混沌无垠，纪元无尽。
在无限的基数下，哪怕证道第一步的概率再低，完成者的数量也趋向於无限。
镜中那些证道者，有的可能来自亿亿万年前的古老纪元，至今仍困在第二步。
有的可能就在他思考的这一刻，才刚刚完成第一步，踏入概念之海。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过去、现在、未来，只是时间之主赋予时间的定义。
在概念之海中，这三者同时发生，也同时不存在。
“如果让真虚界那帮道尊知道这些…”
林泉忽然想到那些为了零点一的亲和度而嘶吼咆哮的道尊们。
他们以为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天骄，差一步就能证道成为源主。
殊不知，走到这一步的存在多到无穷无尽。
可源主之位，只有一个。
所有证道者都在爭夺同一把椅子。
何等残酷。
镜中的画面最终全部消散，恢復成一面普通的镜子，映出林泉的面容。
“那么，我的考验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