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琉璃无垢
两日后。青云城，季府后山。
绝壁之下，那扇重达数万斤的断龙石轰然落下，將外界的喧囂与试探彻底隔绝。
密室之內，季家耗费重金铺设的极品聚灵阵正全功率运转。
浓郁的灵气化作了实质般的白色雾靄，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翻滚、涌动，仿佛一片微缩的云海。
季夜盘膝坐在中央那方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蒲团上。
离开绝灵之地的以后，那股被世界规则死死压制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復甦、奔涌。
但他並没有去享受这种久旱逢甘霖的充盈感。
季夜的双眼微微闔起，呼吸绵长得几近於无，心神已然完全沉入了丹田气海之中。
那里，是一片属於他自己的內景天地。
浩瀚的气海中央，四座顏色各异、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灵台基座，正如同四座巍峨的神山，矗立在翻腾的灵液之上。
雷、火、水、金。
四种截然不同，且都走到了极境的霸道力量，被季夜那股蕴含著【劫灭】属性的本源战气强行糅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四象轮转之局。
这四种极致的破坏力量，虽然被他的战气强行糅合，但那种犹如坐在火药桶上的不稳定性，依然存在。
刚极易折。
他现在，需要一个“底座”。
一个足够厚重、足够宽广，能够承载这四股毁灭之力的核心。
他缓缓抬起左手。
五指微张。
“嗡——”
伴隨著一阵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那个从主神空间掠夺来的【空间摺叠装置】无声开启。
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土黄色岩石，凭空出现在了密室的半空。
“咚！”
巨石落地的瞬间，整座绝壁密室都跟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灵气白雾，被这股恐怖的重力直接排空，向四周溃散。
【戊土之精】。
这块在绝灵地球的博物馆里被当做展览品的“天外陨土”，此刻在这灵气充沛的沧澜界，终於展现出了它真正的神异。
它明明只是一块石头，表面粗糙，布满了如同蜂巢般的孔洞。
但在季夜的感知中，它却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每一次脉动，都散发著一种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属於大地母亲的宽厚与沉稳。
厚德载物，镇压八荒。
“一万三千斤。”
季夜的手掌轻轻贴在那冰凉粗糙的石面上，感受著其中那股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土行精气。
“以此土为基，筑我第五层【厚土镇界灵台】。”
“待五行圆满，阴阳交匯，便是这四象杀阵真正大成之日。”
就在季夜调动体內战气，准备以水磨工夫一点点剥离这块戊土之精的本源，开始漫长的铸台过程时。
“嗯？”
季夜按在石头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敏锐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断龙石外，那属於季府后山的清冷空气中，出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纯净得令人髮指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没有丝毫的攻击性，也没有任何杂质。
它就像是清晨竹叶上凝结的第一滴露水，又像是春日里第一缕吹过湖面的微风。
乾净、空灵，甚至隱隱与这方天地的某种规则產生了共鸣。
“谁？”
季夜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神识瞬间穿透了断龙石，向外扫去。
紧接著，他那张一直理智冷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隨后，季夜站起身，衣摆轻扬，迈步走向了那扇重达数万斤的断龙石门。
“轰隆隆——”
沉重的机关咬合声在山壁间迴荡，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刺目的正午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般涌入了这间昏暗的密室。
季夜微微眯起眼睛，站在光影交界处。
门外的空地上，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苏夭夭。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繁复累赘的千金小姐裙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淡粉色劲装。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被高高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手里提著那个熟悉的、略显笨重的食盒，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那里，小脸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泛著红晕。
但最让季夜在意的，不是她的打扮。
而是她身上，那股无法掩饰的、正在与天地灵气產生共鸣的奇妙韵律。
如果说以前的苏夭夭，是一个粉雕玉琢、娇憨可爱的富家千金。
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块刚刚被山泉洗涤过的天然璞玉，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与这方天地自然交融的空灵之气。
季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天骄之资】那堪称恐怖的洞察力下，苏夭夭此刻的状態，就像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瓶。
他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个小小的丹田气海之中，不再是空无一物。
而是悬浮著一方晶莹剔透、散发著七彩琉璃光晕的……灵台！
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
虽然还显得有些稚嫩。
但那灵台的材质，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纯净得连季夜都感到心惊。
那不是凡品土石，也不是极品白玉。
那是……
“琉璃无垢？”
季夜在心中低语，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惊艷。
这等品质的灵台，在整个东荒的古籍记载中，也只有那些天生圣体、神体的妖孽，才有可能铸就。
而苏夭夭，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五岁女童。
仅仅月余时间里。
不仅成功引气入体，还一步登天，跨入了灵台境一层！
並且，凝聚出了这等传说级別的灵台雏形！
“九窍玲瓏心……天生近道，果然名不虚传。”
季夜心中暗嘆。
“夜哥哥……”
苏夭夭看到季夜出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漫天星辰在里面闪烁。
她提起食盒，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你……你出关啦？”
她跑到季夜面前，仰著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想要迫切求表扬的骄傲与雀跃。
“你看你看！”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有些生疏地捏了一个基础的控水法诀。
“嗡——”
一团极其纯净、呈现出淡淡七彩色泽的水灵气，在她的掌心迅速匯聚。
那水流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指尖缠绕、跳跃，最终化作了一朵小巧玲瓏的水莲花，缓缓旋转著。
这朵水莲花没有任何杀伤力，却透著一股亲近大道的空灵与祥和。
“我爹说，我已经踏入修行的大门了！”
苏夭夭献宝似的把那朵水莲花捧到季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现在是灵台境的大高手了哦！”
她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地挥了挥另一只小拳头。
“以后，要是再有坏人欺负你，我就用水淹他们！把你护在身后！”
季夜看著那朵在她掌心颤颤巍巍、仿佛微风一吹就会散去的水莲花。
又看著她那张满是细密汗水、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小脸。
他知道，这一个月里，这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为了凝聚这层琉璃无垢台，吃了多少苦。
九窍玲瓏心虽然天生近道，但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跨越凡人与修士的鸿沟，那份执念与毅力，绝非儿戏。
“灵台一层。”
季夜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碰那朵脆弱的水莲花。
而是轻轻捏住了苏夭夭那只因为强行运转灵力而微微发抖的手腕。
一丝温和的本源战气顺著指尖探入她的经脉，瞬间抚平了那些因为急於求成而留下的细小暗伤。
“勉强及格。”
季夜鬆开手，语气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静调子。
但他的嘴角，却在苏夭夭看不见的角度，细微地向上扬了扬。
“啊？才及格呀……”
苏夭夭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她掌心的那朵水莲花，也因为心神的波动，“啪”的一声散成了细密的水雾。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低头看著手里的食盒。
“我还以为……能追上你一点点了呢。”
“笨蛋。”
季夜从她手里拿过食盒。
“你这种天赋，放在那些所谓的圣地里，能让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抢破头。”
他转过身，提著食盒走向不远处的石亭。
“过来。”
“吃东西。”
苏夭夭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那双黯淡下去的大眼睛瞬间重新点燃了光芒。
“夜哥哥，你夸我了是不是？你刚刚是不是夸我了？！”
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嘰嘰喳喳地吵闹著。
石亭內。
食盒打开，里面不是什么名贵的灵药膳食。
而是两串红彤彤、裹著晶莹糖衣的糖葫芦。
季夜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冲淡了这一个月来在绝灵之地廝杀留下的血腥味。
他看著坐在对面、双手捧著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渣的苏夭夭。
“两年后。”
季夜突然开口。
“嗯？”苏夭夭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
“太初圣地开山门。”
季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会去。”
他盯著苏夭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么。”
“你的那颗心，不应该埋没在这小小的青云城。”
苏夭夭停止了咀嚼。
她看著季夜那张认真的脸。
没有问那里有没有危险，也没有问那里有没有好吃的。
她只是用力地咽下嘴里的山楂，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伸出那根还沾著糖浆的小拇指。
“我们一起去。”
“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用水淹他们！”
季夜看著那根小拇指，轻笑了一声。
伸出手，勾了上去。
“好。”
“我负责杀人。”
“你负责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