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过境
对马国的使者半夜到汉军营寨,捧著一卷树皮,上面用炭笔画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通译看了半天,才弄明白意 思:投降,献上所有青壮劳力,只求留老弱在岛上。关羽坐在大帐里,看著那捲树皮,又看看使者。
使者是个老头,头髮全白了,穿件破麻衣,赤著脚。跪在地上,头低得快碰到地面。
“你们对马国,有多少人?”关羽问。
通译把话传过去。
老头嘰里咕嚕答了一串。
“他说……”通译想了想,“能打仗的男人,不到五百。女人孩子老人,大概两千。”
关羽点点头:“告诉他,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全部集中到码头,等船运走。女人孩子,愿意走的也可以走。到了大汉,有饭吃,有衣穿。不愿意走的,留在岛上。粮食上交一半,兵器全部上交。”
通译愣了愣,还是把话传了过去。
老头听著听著,眼睛慢慢睁大了。他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问:“饭……真的有饭吃?”
“有”关羽说,“一天两顿,乾饭管饱。冬天有棉衣,生病有药。”
老头喉咙动了动,突然磕起头来,额头砸在地上砰砰响。
“谢……谢將军,谢大汉!”
关羽摆摆手:“去吧。”
老头退下后,周仓在旁边嘀咕:“都督,还管他们饭吃?咱们自己的兵……”
“你懂什么。”关羽打断他,“这些人运回去是干活的,饿死了谁干活?再说了,让他们吃饱饭,他们才肯听话。听话了,活儿才能干好。”
周仓不说话了。
“还有”关羽补充,“告诉各营,抓俘虏的时候別虐待。伤了的给治,饿了的给吃。这些人以后是大汉的劳力,不能浪费。”
“诺。”
一支国比对马国还小。
岛也不大,站在高处能看到两头。周仓带船队靠岸时,码头上已经跪了一地人。男女老少都有,大概千把人。最前面跪著个中年男人,穿得稍微好点也就是麻衣乾净点,头上插了根鸟毛。
通译去问了问,回来报告:“將军,这是国王的弟弟。国王昨天坐小船跑了,他留下来主持。”
周仓下船,走到那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捧上来一柄石斧真是石斧,石头磨的,绑在木柄上。斧面还刻了花纹,看样子是他们的“国宝”。
周仓接过来,掂了掂,扔给身后士兵:“收著。”
然后对通译说:“告诉他,规矩跟对马国一样。男人全部上船,女人孩子愿意走的也可以走。到了大汉,有饭吃,有衣穿,冬天冻不著。”
通译传话。
中年男人还没说话,后面跪著的百姓先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问:“真的……真的有饭吃?”
“一天两顿?”
“冬天真有棉衣?”
通译点头:“真的。大汉皇帝亲口说的,不骗人。”
人群更乱了。
有几个年轻女人站起来,拉著孩子往前走:“我们走,我们愿意走!”
男人赶紧拦住:“等等,万一他们是骗人的……”
“骗人也比在这儿饿死强”一个老妇人颤巍巍站起来,“去年冬天,我三个孙子冻死两个。要是真有冬衣……我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要去”
这话一说,更多人站起来了。
周仓看著这景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陛下说过的话:倭国这地方,地少人多,粮食不够吃。冬天冷,没衣服穿,每年都要冻死饿死不少人。对他们来说,能吃饱饭,能穿暖衣,比什么都强。
“排队”他喊,“愿意走的,这边登记。不愿意走的,留在岛上,粮食交一半。”
人群分成两拨。
愿意走的,占了七成。不愿意走的,大多是老人,或者捨不得故土的。
当天,一支国的男人女人孩子,凡愿意走的,全上了船。船装得满满当当,人挤人,可没人哭。反而有些人脸上带著期待听说到了大汉能吃饱,是真的吗?
船队离港时,岸上那些留下的老人挥手告別。
眼泪是有的,可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孩子能吃饱了,这比什么都强。
本岛这边,情况更明显。
关羽带主力沿著海岸线往南走,每到一处,先喊话:“愿意去大汉的,有饭吃,有衣穿,冬天冻不著。不愿意去的,留在本地,粮食交一半。”
大多数百姓,选择了走。
对这些人来说,活著,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
伊都国开城门时,国主带著全家老小跪在城门口,手里捧著一面铜镜。
“將军,”国主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们都愿意去大汉。只求……只求给口饭吃。”
关羽看著他身后那些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现在是秋天,已经有几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上船吧。”他说。
百姓们欢呼起来如果那能叫欢呼的话。声音不大,可眼睛里有了光。
不弥国抵抗了,可抵抗得没什么底气。国主带著八百男人守城寨,被汉军三轮箭雨就打垮了。国主被俘时,还梗著脖子喊“寧死不降”。
关羽问他:“你为什么不降?”
国主咬牙:“我们……不弥国人,有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关羽指著他身后那些俘虏,“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到了大汉,一天两顿乾饭,冬天有棉衣。骨气能给他们这些?”
国主回头看了看。
俘虏们低著头,不敢说话,可眼睛里的渴望藏不住。
“我……”国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带下去。”关羽摆摆手,“跟他们百姓一块儿上船。到了大汉,你就知道什么叫吃饱饭了。”
不弥国百姓上船时,比其他国家更积极。
大概是因为饿怕了。
博多湾码头,现在彻底成了转运站。
棚子搭了几百个,一眼望不到头。俘虏——现在不能叫俘虏了,叫移民一批批运来,一批批上船。每批人上船前,先发一顿饭。
真是乾饭,上面盖著菜,还有少许油花。
那些倭人捧著碗,手都在抖。有人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边哭边吃。
“慢点吃,”发饭的士兵喊,“管够!”
没人信。
可吃完一碗,真给添第二碗。第二碗吃完,还问够不够。
够,太够了。
有些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饱的饭。
高顺在码头上巡视,看见一个老妇人抱著碗不撒手,嘴里还念叨著什么。
“她说什么?”他问通译。
通译听了听,笑了:“她说,这是天神赐的饭。吃了这顿饭,死了也值了。”
高顺摇摇头,走开了。
他走到瞭望塔下,刘朔正在上面看著。
“陛下”高顺匯报,“到今天为止,运走的移民拢共八万多人。其中青壮五万,女人两万五。”
“岛上还有多少?”
“还有大概三万,都是这两天刚送来的。船不够,得等下一批。”
刘朔点点头。
他看著码头上那些捧著饭碗的人,看著他们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告诉他们,”他对高顺说,“到了大汉,天天都能吃这样的饭。只要干活,就有饭吃。”
“诺。”
“还有,”刘朔顿了顿,“那些女人,运回去后怎么安置,章程有了吗?”
“程昱大人来信说,按军功分配。伤残士兵优先,娶一个,朝廷给五亩地,免三年税。没伤残的,军功高的先挑。生的孩子,算汉人,能读书,能当兵,能当官。”
“嗯。”刘朔想了想,“再加一条:这些女人,到了大汉就是汉人。不许歧视,不许虐待。违者,重罚。”
“明白。”
刘朔转身下塔。
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了看码头。
码头上,又一船“移民”正在上船。那些人,虽然还是低著头,可脚步没那么沉重了。有些人脸上甚至带著笑那种吃饱了饭的笑。
“你说,”他问高顺,“对他们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高顺想了想:“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活下去……应该是好事吧。”
“是啊。”刘朔点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身后,码头上传来发饭的吆喝声:“下一个,端碗!”
声音很大,传得很远。
像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一个能吃饱饭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