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5章 秘密逮捕
夜风越来越紧。史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营火上,落在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之间,落在火光之外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他想干什么?
这五个字,像五枚钉子,钉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然而,现在不是查,也不是问的时候。
甚至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因为大战在即。
大战在即,西夏十万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数万集结在潼关內外的大军,等著他的命令。
因为军心不能乱。
“时迁。”
“臣在。”
“这道密令,你听好。”史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秘密逮捕陈东、欧阳澈。秘密押送到梁山地牢关押。由你派人看守,看守的人——不知道监押的是谁。”
他顿了顿。
“他们两个的行踪,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时迁的瞳孔微微收缩。
梁山地牢。
那是梁山泊深处的一处隱秘所在,当年史文恭就是被监押在此。
秘密逮捕。
秘密押送。
秘密关押。
连看守的人都不知道被监押的是谁。
“臣——”时迁的声音有些沙哑,“遵旨。”
他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要不要审问”。
没有问“要不要告诉卢帅”。
他只是叩首,起身,倒退三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转眼间便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城楼上,只剩下史进一人。
他站在那里,望著时迁消失的方向,望著那片无边的夜色,望著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营火。
很久很久。
久到城下的刁斗又敲了一更。
他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
“来人。”
一名亲兵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陛下。”
“传令。”史进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刀裁,“明日卯时,大军出关,增援长安。”
亲兵抱拳:“遵旨!”
脚步声远去。
城楼上又恢復了寂静。
史进抬起头,望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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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门外,天刚蒙蒙亮。
韩世忠和岳飞见面之后,略作商议,就定了一个简单的反攻计划。
韩世忠勒马立於一处土丘之上,目光越过空旷的原野,落在那座满目疮痍的城垣上。
城头之上,那面明黄龙纛依旧在风中猎猎翻卷。
欧鹏、邓飞二將立马於侧,甲冑整肃,面色沉毅。
“欧將军、邓將军。”韩世忠开口。
“末將在。”
韩世忠的马鞭指向东门外一处高地:“二位將军率本部人马,在那里立营,要与长安城成犄角之势。”
欧鹏、邓飞抱拳:“得令!”
韩世忠勒紧韁绳,调转马头,向东门驰去。
马蹄声响起。
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向东门。
东门城楼下,吊桥已经放下,城门缓缓打开。
韩世忠一马当先,衝进城门。
马蹄踏过门洞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迴响。
城头上,无数人探出身子,望著那支穿城而过的骑兵,望著那面在风中猎猎的“韩”字大旗,眼眶泛红,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韩帅——”有人终於喊了出来,“韩帅来了——!”
那喊声在城墙上炸开,瞬间传遍整座城池。
“韩帅来了——!”
“韩都统制来了——!”
“杀败完顏兀朮的韩都统制来了——!”
城头上,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卒、那些握著锄头的老人、那些满脸泪痕的妇人、那些捡起石块的半大孩子——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声如山呼海啸,震得城楼都在颤抖。
韩世忠没有停。
他只是纵马向前,穿过城门,穿过街道,穿过整座长安城,从西门衝出。
身后,三千骑兵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在城中久久迴荡。
与此同时,东面。
岳飞勒马立於一处土丘之上,望著远处那面“韩”字大旗消失在长安城中,嘴角微微勾起。
“走吧。”他说。
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动,绕过长安城,从东面直扑南门。
南门外。
嵬名守全正在督战攻城。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头那面明黄龙纛。
此时,在东门被杀败的李良辅正在嵬名守全的后方整顿残兵。
忽然,嵬名守全军的东面传来骚动。
“將军!快看!”
嵬名守全猛地回头。
东面,一支骑兵正在急速衝来。
那支骑兵不多,不过两千骑的模样,但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阵风,像一道闪电,直直刺向他侧翼。
同时,南门大开。
烟尘滚滚。
烟尘中,那面“韩”字大旗正在急速从城中冲了出来。
两面夹击。
嵬名守全的瞳孔骤然收缩。
“列阵——!”他的吼声在阵中炸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岳飞的两千骑兵已经撞进阵中。
刀光闪过,血雾炸开。
那支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毫无花巧地刺进城南军阵的侧翼,將阵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几乎是同一瞬间,韩世忠的三千骑兵从正面杀到。
两股铁流同时撞进西夏军阵,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进血肉之中。
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同时炸开。
嵬名守全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李良辅急忙率军上前,希图顶住韩世忠的攻势,为嵬名守全爭取喘息之机。
“西贼——!”韩世忠一眼看到了李良辅,暴喝一声:“西贼,拿命来——!”
李良辅四大亲將之一的嵬名阿嚕迎头衝上。
只一个回合,韩世忠的枪尖
贯入了嵬名阿嚕的喉咙。
鲜血喷涌,尸体仰面栽倒。
韩世忠长枪一抖,將尸体甩落马下,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野利遇山。
此刻他正被岳飞缠住,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韩世忠纵马衝上,一枪刺向他后心!
野利遇山听到身后风声,猛地侧身——
枪尖擦著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蓬血雨。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岳飞的长枪已至面前。
“噗——”
枪尖贯额而入。
野利遇山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滑落马下。
另一边,麻奴多乙正在一员偏將廝杀。
那人枪法平平,不是他的对手。
他正待一刀结果那偏將的性命——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岳飞。
他从马背上跃起,凌空一枪,直刺麻奴多乙面门。
麻奴多乙急忙举刀格挡。
“当——!”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
麻奴多乙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刀几乎脱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岳飞的第二枪已经刺到。
枪尖从他左眼贯入,从后脑穿出。
尸体轰然倒地。
卫慕承信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亲眼看著嵬名阿嚕被一枪贯喉,亲眼看著野利遇山被刺穿额头,亲眼看著麻奴多乙被挑落马下。
四大亲將,只剩下他一人。
逃。
必须逃。
他猛地拨转马头,疯狂地向西逃去。
身后,无数溃兵跟著他一起逃。
战马狂奔,蹄声如雷。
忽然,卫慕承信的战马一声长嘶,前蹄踏空,整个人连同战马一起翻滚出去。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具尸体,绊住了马蹄。
卫慕承信被摔出数丈远,重重砸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溃逃的骑兵已经冲了上来。
无数马蹄从他身上踏过。
他的身体在铁蹄下扭曲、变形、破碎。
最后,只剩下一滩辨不清形状的血肉,和那件被踩进泥里的残破甲冑。
李良辅和嵬名守全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率领残部向西逃窜。
身后,梁军骑兵仍在追杀,一拨接一拨,如同群狼猎食。
直到那面“夏”字大旗出现在西面的地平线上,追杀才渐渐停止。
西门外。
仁多保忠立马於阵前,望著那片溃逃而来的残兵败將,脸色铁青。
李良辅踉蹌著衝到他面前,浑身浴血,甲冑残破,整个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仁多將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梁山贼寇——梁山贼寇杀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