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刘錡用兵
燕京城头，那面黑狼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完顏兀朮扶著箭垛，望著城外东北角那片新立的营寨，一动不动。
那座营寨立在十里外的一处丘陵上，寨柵是新砍的松木，还带著新鲜的木香。
营寨之中数十面將旗在风中翻卷。
“殿下。”韩常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探马来报，韩世忠的营寨扎在土丘上，易守难攻。而且——他的骑兵一直在寨外游弋，没有要攻城的架势，仿佛是要截断道路。”
完顏兀朮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座营寨，望著寨外那些游走的黑点，望著那些黑点身后若隱若现的烟尘。
“殿下，”韩常继续说，“还有一事……”
完顏兀朮终於转过头来。
韩常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南面探马来报，梁军主力，不止十万。至少有……十八万。”
完顏兀朮的瞳孔骤然收缩。
“多少？”
“十八万。”韩常的声音更低了些，“其中铁骑军，不少於八千。”
完顏兀朮的手，缓缓握紧了箭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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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十八万。
八千铁骑军。
他原本以为，韩世忠麾下只有十万人，另一支梁军会去攻蓟州。
可现在——两支梁军，都衝著他的燕京来了。
十八万对十二万。
而大金的铁浮屠却不到三千。
八千铁骑对不到三千铁浮屠……
他算计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完顏兀朮闭上了眼睛。
他睁开眼，望向东北角那座营寨。
对於韩世忠，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又很不了解。
他了解韩世忠用兵奸诈狡猾；
他不了解的也是韩世忠用兵奸诈狡猾。
现在，这个人又来了。
带著一万五千骑兵，在他眼皮底下扎营，像一根钉子，钉在他撤退的路上。
“殿下！”韩常忽然惊呼，手指南方，“快看！”
完顏兀朮猛地转头。
南方的天际线处，烟尘冲天。
那烟尘不是一股，而是三股、五股、十股——铺天盖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烟尘下，无数赤色旗帜翻涌如潮。
“梁”字大旗、“刘”字大旗、“鲁”字大旗、“吴”字大旗、“呼延”字大旗……一面接一面，从烟尘中浮现，在风中猎猎翻卷。
旗帜下，是黑压压的步卒阵列。
枪戟如林，甲冑如云。
那阵列从南方的地平线上涌出，如同潮水，如同洪流，向著燕京城下漫捲而来。
完顏兀朮的手指深深嵌进掌心。
十八万。
十八万梁军，已经兵临城下。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狠厉，“各营准备迎战！”
韩常抱拳：“得令！”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完顏兀朮叫住他。
韩常回头。
完顏兀朮的目光从南方那片黑压压的阵列上移开，落在东北角那座营寨上，落在寨外那些游走的骑兵身上，落在那面在风中猎猎的“韩”字大旗上。
“韩常。”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末將在。”
“你率八万人马，背靠燕京城，务必挡住梁军主力的进攻。”他一字一句，“本帅亲率六万精锐，先吃掉韩世忠。”
韩常一怔。
但是不能拒绝。
这是军令。
“属下遵令！”
隨即，完顏兀朮大步走下城楼。
“传令——铁浮屠集结，女真精骑集结。半个时辰后，隨本帅出城，突击韩世忠！”
那声音在城楼上迴荡，久久不散。
燕京城南，十里外。
刘錡勒马立於一处土丘之上，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望著城头那面黑狼大纛，望著城门外正在列阵的金军，眉头紧紧拧起。
“刘帅。”林冲策马上前，与他並轡而立，“金狗出城了。至少有八万，正在列阵。”
刘錡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八万金军身上，而是落向东北方向——
隱约有一座新立的营寨。
“韩帅……”他轻声喃喃。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燕京城的东门轰然打开。
应当还有北门，只是刘錡看不见而已。
黑压压的骑兵从城门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洪流，向著那座营寨扑去。
那些骑兵，人马俱甲，从头到脚裹在厚重的铁甲里——那是铁浮屠。
铁浮屠身后，是无数的女真精骑，弯刀如林，箭矢上弦。
“不好！”刘錡心中暗道：“完顏兀朮要吃掉韩帅！”
林冲看到这一幕，脸色陡变。
“刘帅，快下令吧！”
刘錡的脑子飞速转动。
完顏兀朮亲率六万精锐突击韩世忠——这是要吃掉他，打通北逃的道路。
只要韩世忠一灭，金军就没了后顾之忧。
他们可以守城，可以撤退，可以从容应对梁军的进攻。
可如果韩世忠能撑住——
刘錡的目光扫过战场。
南面，金军八万人正在列阵，准备阻击梁军主力。
东北角，韩世忠的营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即將面对六万金军的全力一击。
“传令——”刘錡的声音炸开，“铁骑军打头阵，直衝偽宋军阵！”
令旗挥动。
呼延灼、韩滔、彭玘，率领八千铁骑军从阵列中缓缓驶出。
人马俱甲，只露出两只眼睛。
长矛如林，在晨光中闪著凛凛寒光。
“虎豹营紧隨其后！”
虎豹营的步卒开始向前移动。
那是大梁最精锐的步兵，人人披甲，手持陌刀、长斧，步伐整齐划一，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
“哈哈！”李逵光著膀子，提著两柄板斧走在最前面：“剁人头去啊！”
樊瑞、李袞、项充和鲍旭领著三千虎狼紧隨左右。
显然，刘錡这是在捡金军的软肋下刀子，一刀就要將金军“捅”穿。
刘錡继续下令，“轻骑军分成左右两翼突击！六万步兵，全线出击！”
令旗再次挥动。
轻骑军从两翼展开，如同两只巨大的翅膀。
六万步兵紧隨其后，枪戟如林，旗帜如云。
土丘之上，只剩下刘錡、吴用和寥寥数百亲兵。
还有方杰、石宝、邓元觉、司行方四员明將。
“刘帅，”方杰策马上前，抱拳道，“我军呢？何时出击？”
刘錡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著东北方向那座孤零零的营寨，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洪流。
“明军將士，”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按兵不动。”
方杰愣住了。
“按兵不动？”
“对。”刘錡终於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方杰脸上，“方將军，接下来是一场恶战，你愿意让你的兄弟们搅进去吗？”
“既然来了，那就是来杀金狗的，不然我等来做甚？”
“可是我叫陛下有圣旨，一定要保护好你们，除非我们大梁的男儿都阵亡了，否则不得让你们衝杀！”
明军四將一听这话，都露出了不平之色。
方杰瞪著刘錡道：“你家陛下也太小看我等了！”
邓元觉提著禪杖，雄到刘錡面前，叫道：“今日一战，我等不上，你要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等大明的好汉！下令吧，杀金狗，当有我大明好汉！”
刘錡道：“那……你们最后出击。”
石宝道：“不行！”
刘錡问道：“我大梁的人马已经出击，你要如何？”
司行方道：“韩世忠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是我们愿意率领两万五千人马杀透金狗，去救他韩世忠的小命！”
刘錡冷冷一笑：“你们有这战力吗？”
方杰道：“刘帅，你不要激我等，在杀金狗的沙场上，没有明国，也没有梁国，只有汉家儿郎！”
刘錡恭恭敬敬的衝著明国四將躬身行礼：“请四位將军率领所部人马，从左翼切进去，前往救援韩帅！”
方杰、石宝、邓元觉、司行方四將一起拱手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