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枕戈待旦
三天过去了。城里城外一片忙碌。校场上,喊杀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林冲站在高台上,盯著下面操练的士卒,眉头皱得死紧。
“长枪抬高!”他一声暴喝,“金狗骑兵衝过来,枪尖要对准马胸!低了没用!”
下面一排枪兵齐刷刷把长枪抬高了半尺。
林冲又喊:“再来!”
鼓声敲响,枪兵列阵前冲,动作整齐划一。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二遍了,可林冲还是不满意。
“不行。”他跳下高台,走到队列前,亲自摆了个姿势,“金狗的马快,你们要是慢一拍,就是个死。记住,不是等他衝到跟前再刺,是他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就要出枪。”
士卒们点头,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旁边,另一队人在练弓箭。鲁智深扛著禪杖站在一边看,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嚷道:“你们这劲儿不行!拉弓要拉满,半吊子射出去能伤著谁?”
有个年轻士卒苦著脸说:“大师,俺们练了一上午,胳膊都酸了……”
“酸?”鲁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杵,“等金狗杀过来,你跟他说胳膊酸?”
那士卒不敢再吭声,咬牙又拉开了弓。
校场另一头,施恩正带人清点粮草。帐册翻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眉头也皱著。
“再去催催南边的粮商。”他对身边的人说,“跟他们讲,价钱好商量,但粮食必须十天內送到。”
“是。”那人领命去了。
施恩看著堆积如山的粮袋,心里盘算著。按现在的存量,够全军吃三个月。可要是打起仗来,消耗翻倍,顶多撑一个半月。
得再想办法。
议事厅里,武松和陈正对著一张舆图,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
“从这里到淮河……”武松用手指划了一道,“金狗要是全速行军,还有多久?”
陈正沉吟片刻:“快的话二十天,慢的话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武松重复了一遍,“不算长。”
“不算长。”陈正点头,“所以这段时间,该做的事都得做完。”
武松没接话,眼睛盯著舆图上淮河那条蜿蜒的线。
金兵十三万,后续还可能更多。他这边满打满算两万多人。方天定那边四五千。加起来不到三万。
三万对十三万。
硬碰硬,必死无疑。
“头领。”门外传来燕青的声音,“小乙有事稟报。”
“进来。”
燕青推门而入,手里拿著几张纸。他绷著脸,显然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金狗的情报。”燕青把纸递过去,“探子刚送回来的。”
武松接过来看。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內容却触目惊心:金兵东路军四万人,已过徐州;西路军六万人,正在围攻襄阳;中路军三万人,沿运河南下,前锋已至宿州。
“比咱们预想的还快。”武松放下纸,“还有呢?”
燕青又递上一张:“这是探子打听来的金兵战法。”
武松展开看。
“金兵骑射厉害,马上功夫天下无双。”燕青在旁边解释,“他们的骑兵分两种,一种叫拐子马,三骑连环,衝起来像一堵墙。另一种叫铁浮图,人马都裹重甲,刀枪不入……”
武松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但有一样。”燕青话锋一转,“他们不善攻城。”
“什么意思?”
“金狗是马背上长大的。”燕青说,“野战厉害,攻城不行。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也不会造。打襄阳打了快一个月,愣是没打下来。”
武松的眼睛亮了。
“不善攻城……”他喃喃道,又看了看舆图。
陈正接话:“所以咱们不能跟他们野战。野战必败。守城才有活路。”
“守城是一回事。”武松说,“光守不行,得让他们知道疼。”
“怎么个疼法?”
武松指著舆图上几个点:“金狗南下,粮道拉得长。十几万大军,每天吃喝拉撒不是小数目。他们的粮草从北边运来,路上要经过这些地方……”
陈正眼睛一亮:“袭扰粮道?”
“对。”武松点头,“正面打不过,就打他的软肋。让林冲挑一批精锐出来,专门干这个。”
燕青补充道:“金狗的后勤靠民夫运粮,押送的多是老弱。只要能打掉几批粮草,他们就得分兵保护。兵一分散,压力就小了。”
“知己知彼。”武松说,“他们骑射厉害,咱们就不跟他们硬碰。他们不善攻城,咱们就死守。他们粮道长,咱们就断他的粮。”
陈正起身,冲武松一拱手:“头领高明。”
“高明个屁。”武松摆摆手,“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校场上的喊杀声远远传来,混著兵器碰撞的声响。
“还有一件事。”武松转过身,“周平那边有消息没有?”
燕青摇头:“还没回信。算算日子,他应该刚到和州。方天定那边什么態度,还得再等等。”
“等不了太久。”武松说,“金狗来得比咱们想的快。要是方天定那边不答应,咱们就得另想办法。”
“应该会答应的。”陈正说,“唇亡齿寒的道理,方天定不会不懂。”
武松没说话,只是望著窗外。
校场上,林冲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沙哑地传来:“再来一遍!这次要是还不行,晚上加练!”
鲁智深的骂声也传过来:“你们这些孙子,手上没劲就给洒家滚回家抱孩子去!”
士卒们叫苦连天,却没人敢停。
武松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燕青,你去盯著城防。”
“是。”
“陈正,你再核算一遍粮草。”
“明白。”
两人出去了,议事厅里只剩武松一人。
他走回舆图前,眼睛在上面扫来扫去。金兵的三路大军像三把刀,从北边压下来。淮河是最后一道屏障。
过了淮河,就是江南。
他想起燕青说过的话:金国朝堂上討论灭宋之后怎么分赃,已经把中原、江南都算进去了。
中原、江南。
在那些金国贵族眼里,这片土地上的人命,就是分赃的筹码。
武松握紧了拳头。
外面天色暗下来,校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停了。士卒们拖著疲惫的身躯往营房走,一个个汗流浹背,腿都在打颤。
林冲收了操,来议事厅復命。
“今天练得怎样?”武松问。
“还行。”林冲的嗓子哑得厉害,喝了口水才缓过来,“枪阵成型了,再练几天就能用。弓箭手差点意思,臂力不够。”
“想办法。”
“我在想。”林冲说,“让他们每天多拉五十下弓,先把力气练上来。”
武松点头:“器械呢?”
“鲁大师在盯著。”林冲说,“城里的铁匠铺子日夜赶工,长枪、弓箭、盾牌,每天都有新货送来。”
“不够。”武松说,“让他们再加把劲。”
“是。”
林衝出去了,鲁智深又进来。
“禿……大师。”武松改了口,“城防怎么样?”
鲁智深咧嘴笑了笑:“放心,洒家亲自盯著。城墙上的滚木礌石都备好了,金狗敢来,洒家砸死他们。”
“城门呢?”
“加固过了。”鲁智深说,“又钉了两层铁皮,撞城锤想撞开,没那么容易。”
武松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辛苦啥。”鲁智深一摆手,“洒家就盼著金狗快点来,好让洒家过过癮。这两年净打些软脚虾,不过癮。”
武松被他逗笑了:“行,到时候让你打头阵。”
“那敢情好!”
鲁智深出去后,天已经全黑了。
武松点上油灯,又看了一遍舆图。金兵的进军路线、各路兵力、战法特点,他已经烂熟於心。
可心里还是没底。
三万对十三万。
这仗,太难打了。
正想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青的声音响起:“头领!有消息!”
武松愣了愣:“周平回来了?”
“不是。”燕青推门进来,脸上的神色复杂,“是朝廷那边……”
他手里攥著一封信,纸张皱巴巴的,显然被人捏了很久。
武松站起身:“怎么了?”
燕青舔了舔嘴唇,把信递过来。
“朝廷那边……有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