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受袭
但在这一刻,看著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由数学公式推导出的天文数字,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要歼灭数百万个未知的、可能具备特殊能力的怪物,需要多少弹药?
需要多少士兵去填?
需要把整个关东平原炸沉吗?
这已经不是军事行动了。
这是一场物种战爭。
而人类,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如果是一百万只,我们还能用重炮洗地,用燃烧弹烧山。但如果是一千万只……不,哪怕只是三百万只具有高机动性的变异体,我们的弹药储备只能支撑48小时。48小时后,我们就要拿著刺刀去和无穷无尽的肉块拼刺了。这不是战爭,这是屠宰场。”
……
午后的寧静,是被一声尖锐到失真的警报撕裂的。
那並非寻常的灾害广播,而是最高级別的、断续而悽厉的嘶鸣,像垂死巨兽的哀嚎,反覆迴荡在那须町和邻近福岛县部分区域的上空。
初始的几秒,人们只是茫然,站在庭院、店铺门口,或从办公室窗口探出头。
紧接著,手机、电视、街头的公共屏幕,所有信息渠道瞬间被同一种鲜红的、闪烁的警告覆盖:
“紧急事態!確认发生大规模不明生物袭击!请所有居民立即前往指定坚固设施避难!重复,立即避难!这不是演习!”
字句冰冷,却足以点燃最深层的恐慌。
“快!收拾东西!去学校体育馆!”“爸爸,妈妈——!”“车钥匙呢?车钥匙在哪?!”
最初的死寂过后,嘈杂声浪从千家万户中迸发出来。
那须町的街道,原本流淌著春末慵懒的气息,此刻却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彻底沸腾。
人们从房子里涌出,拖拉著行李箱、抱著孩子、搀扶著老人,脸上统一刷著一层惨白的釉彩,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难以置信和即將决堤的恐惧。
私人轿车、摩托车、自行车……所有能移动的工具都被启用,疯狂地驶向主干道。
很快,通往官方指定避难所,通常是中小学体育馆或社区中心的道路便成了一条条僵死的肠子。
喇叭声、碰撞声、哭喊谩骂声交织。
一辆试图掉头的小货车,车尾撞进了街边便利店的门面,玻璃哗啦巨响,碎渣飞溅,引来一片尖叫。
“不行!这边走不动了!”
“去町立小学!那边近!”
“小学的方向也堵死了!我看见的!”
人群开始像无头苍蝇般,在纵横交错却同样狭窄的街道巷弄间衝撞。
信息混乱,谣言四起。
有人说看见巨大的影子从山上下来,有人说怪物是从海岸线那边来的。
每一个方向的堵塞,都迫使一股新的人流转向,结果只是將堵塞扩散到更多地方。
商业街上,一家掛著暖帘的居酒屋还没来得及收摊,店主目瞪口呆地看著平时熟悉的邻居们面目狰狞地奔跑而过,踩翻了店门外的盆景。
百元店里的商品被撞落一地,无人拾捡。
自动贩卖机孤零零地闪著光,映照出人们仓皇扭曲的影子。
恐惧在拥挤和停滯中飞速发酵。推搡开始升级为衝突。
“让开!我孩子病了!”
一个男人抱著发烧的孩子,试图挤过人群,却被前面纹丝不动的人墙反弹回来。
“谁家没孩子?滚后面去!”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怒吼,死死护住自己身前一点点空隙。
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儿子推著,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墙边,轮椅的轮子卡在了排水沟格柵上,动弹不得。
儿子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拉扯,周围奔逃的人流却像洪水般不断衝击著他们,几乎要將他们掀翻。
“救命……帮帮我母亲……”
儿子的呼喊声微弱,瞬间被淹没。
就在这混乱达到第一个顶峰时,灾难从传闻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现实。
“啊——!!!天、天上!!!”
商业街尽头,一个正试图爬上屋顶观望的男人指著西南方向,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所有人,无论是卡在车里的,挤在路上的,还是躲在店铺檐下的,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或顺著那绝望的指向望去。
只见远处那须岳连绵的山脊线之上,一片浓重的、移动的“黑云”正急速升腾、扩张,仿佛山脉本身在呕吐出黑色的毒瘴。
那“黑云”翻滚著,瀰漫著,迅速吞噬著湛蓝的天际。
伴隨著的,是一种低沉而密集的、仿佛亿万片砂纸同时摩擦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压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头上。
那不是云。
视力好些的,已经能看清那“黑云”的前锋——是一只只体型硕大、形態狰狞的飞禽。
它们有著乌鸦的轮廓,却大如鹰隼,羽毛並非纯黑,而是泛著病態的金属幽蓝或污浊的暗紫色,在残留的天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光泽。
它们的眼睛是两点浓缩的血红,充满纯粹的掠夺欲望。
“是……是怪物!它们来了!真的来了!!”
“跑啊——!!!”
最后一丝侥倖心理崩断了。
人群彻底失控,从拥挤的蠕动变成了疯狂的践踏和四散奔逃。
汽车被遗弃在路中央,车门大开。
人们丟掉了笨重的行李,只求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孩子被撞倒,哭喊声淹没在更大的喧囂中。
有人慌不择路,衝进了小巷,却发现是死胡同;有人试图撬开路边建筑坚固的铁门,指甲劈裂,鲜血淋漓。
然而,两条腿怎能快过翅膀?
第一波妖魔鸦群如同精准的轰炸机编队,俯衝而下。
它们的目標並非仅仅是人类,而是製造最大的恐慌和混乱。
它们用锋利的爪子抓起街边的招牌、花盆、甚至轻型摩托车,狠狠砸向下方密集的人群和车辆。
玻璃、金属、塑料的碎裂声与人类的惨叫混合在一起。
一只妖魔鸦侧身掠过商业街的拱廊,翅膀外缘如锋利的镰刀,轻鬆將一名正在奔跑的男子的背包连同后背的衣料一起划开,带起一蓬血雾。
男子扑倒在地,惨叫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