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死亡前线
与此同时,在町內猎人协会那座略显古旧的分部二层小楼前,战斗以另一种形式进行著。这里地势稍高,门前有石阶和一对石墩,建筑本身是坚固的老式砖木结构。
协会的会长,七十岁的佐久间守,正眯著一只眼睛——那是年轻时一次猎熊留下的伤——透过猎枪的准星,盯著小巷的入口。
他身边还有另外三名老伙计,都是退休的老猎人,最年轻的也有六十二了。
他们手里的傢伙不是制式枪械,而是各种型號的猎枪,长的短的,双管的单管的,保养得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著幽幽的蓝光。
“左边树后,两只,摸过来了。”
佐久间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如同他过去几十年在山林中判断风向和兽跡。
“收到。”
旁边的铃木老爷子应了一声,他用的是一把短管霰弹枪。
他微微调整枪口。
小巷里,七八个妇女儿童正瑟缩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进退维谷。
两头形似獾但体型大如牛犊、浑身棘刺竖起的变异生物,正从巷口两头缓缓逼近,涎水从嘴角滴落,腐蚀著地面的青苔。
“就是现在!”
佐久间低喝。
“轰——!”
铃木的霰弹枪率先轰鸣,大片钢珠呈扇形泼洒出去,將左边那头怪物打得一个趔趄,发出痛苦的嚎叫,棘刺断了不少。
几乎在同一时刻,佐久间手中的双管猎枪也响了,另一头怪物刚要前扑,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哀鸣著倒地挣扎。
“快!趁现在,带孩子们从协会后门进去!地下仓库!快!”
佐久间迅速退掉滚烫的弹壳,重新装填,动作流畅得不似古稀老人,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体力的急速消耗。
他不是恐惧,山林里面对野猪王和暴熊时他也没怕过。
这是岁月不饶人,是连续射击后肩膀承受的后坐力,是心肺在超负荷吶喊。
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孩子,泪流满面地朝著协会后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拉著大的,抱著小的,踉蹌著冲了过去。
其他人紧隨其后。
佐久间看著最后一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內,稍稍鬆了口气,但眼神旋即更加凝重。
天空,那“黑云”更低了,仿佛就压在屋檐上。
街面上,传来的枪声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非人的咆哮、咀嚼声和人类短促戛然的惨叫。
更多的黑影,从町镇的各个角落浮现,匯集成令人绝望的潮流。
“会长,子弹不多了。”
铃木拍了拍几乎空掉的弹药袋。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佐久间只是应了一声。
他摸了摸腰间皮质弹药盒里所剩无几的霰弹,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老兄弟。
大家脸上都是相似的沟壑,眼中是相似的决绝。
他们熟悉这片山林和町镇胜过自己的掌纹,这里的温泉,这里的樱花,这里每一块石板路,都承载著他们一生的记忆。
猎人,最终守护的不是猎物,而是自己的“场”。
“咱们这几个老骨头,最后能做的,就是给街坊邻里多挣几分钟。”
佐久间咔嚓一声合上枪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老猎人耳中。
“让那些年轻人和孩子,能多跑远几步,多藏深一点。”
没有豪言壮语,就像决定一次普通的出猎。
他们重新散开,依託石墩、门柱和二楼窗户,构成了最后一道单薄却经验丰富的防线。
猎枪的轰鸣,再次断断续续地响起,每一次枪响,都暂时逼退一小片阴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喧囂中,倔强地標定著一小块尚未完全沦陷的人类领域。
……
噠噠噠噠噠——!
轰!轰!轰!轰!轰!
那须町的边缘,东京的北大门,此刻已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即使在深夜也会有几分喧囂的卫星城,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炼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未完全燃烧的火药、被高温蒸发的人体组织以及某种类似於硫磺却又带著腥甜气息的混合物。
刺耳的枪鸣声连成一片,仿佛死神在撕裂绸缎。
自卫队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无数条火舌向著低垂的苍穹疯狂倾泻著弹药。
一枚枚高爆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雨,呼啸著撞向天空中那片压城的黑云。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將云层映照得如同充血的伤口。
然而,这看似密集的火力网,在面对那被称为“妖潮”的存在时,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射击!不要停!不要让它们衝进来!”
一名曹长声嘶力竭地吼著,他的嗓音已经沙哑,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子弹確实像泼水一样洒向天空,但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常规物理能解释的。
一只形似蝙蝠却生著三颗头颅的怪物,以一种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姿態在弹雨中穿梭。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硬得像是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合金。
普通的5.56毫米子弹打在它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甚至连让它停顿哪怕0.1秒都做不到。
只有大口径的机炮和高爆弹才能勉强击伤它们,但妖潮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只妖魔突破了火力网,像一颗黑色的陨石般坠落在防线的沙袋后。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刺破了耳膜。
那不是战场上的吶喊,而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宣泄。
那名年轻的自卫队员甚至来不及举起步枪,妖魔那如同镰刀般的前肢便已挥下。
防弹衣?
在那种怪力面前,凯夫拉縴维脆弱得就像一张白纸。
鲜血喷溅。
並不是只有躯体被撕裂的伤口才致命。
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防弹衣覆盖不到的手脚、头盔下那暴露的脖颈和面部,成为了死神收割生命的入口。
一只利爪精准地扣住了一名士兵的面门,指尖深深陷入肉里,隨后猛地一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