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等的人,来了!
狸奴记 作者:佚名第91章 我等的人,来了!
关长风的意思再清楚也不过了。
我,我稷昭昭,我大周的九王姬,如今的楚国的小昭姑娘,就是那个暗中与申公子顾清章通风报信的人。
在楚人眼里,不管是前两次,还是这一回,每一回都是我稷昭昭的手笔。
也是,在场诸人,只有我身上流著申人的血,旁人与申人半点儿的关係也无。旦要走漏风声,我就成了那个居心叵测的人,也就必定要把刺杀的名头全都扣到我头上来。
天知道,这些天,我连大表哥的人影儿都没有瞧见。
宋鶯儿抓著我的手,凝著眉头,轻声驳道,“关將军,不会的,不会是昭昭.........昭昭这几日,一直与我在一起.........”
可侍立宋鶯儿一旁的蒹葭却补白道,“公主恕奴多嘴,白日奴侍奉公主上楼来,总有不算短的工夫,那时候小昭姑娘不就是自己一人站在楼下窗边吗?想必.........”
蒹葭这婢子,看起来率真,却也果真不是个简单的人呢。
明里暗里的,透露出我有足够的时间通风报信。
有传信的动机,也有传信的行为,此刻还没有来,就要给我坐实罪名了。
一番话说得眾人脸色铁青,我不客气地斥她,“贱嘴巴的东西,我见了谁,你问关將军便是。”
我就见了关长风一人,又把关长风去寻腰牌的事抓了个现行,关长风心虚,只要低头认了,“末將可以作证,小昭姑娘当时就在房內窗边,大抵,是没有见过生人的。”
蒹葭还想说什么,宋鶯儿別过脸去轻斥,“还敢多嘴!”
蒹葭连忙躬身往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来,巴掌轻扇自己,“是奴多嘴,是奴多嘴,是奴多嘴..........”
在这掌嘴声中,萧鐸莫名笑了一声,“你等的人,就来了。”
夜里他问,“顾清章一定会去江陵,你信不信?”
不管夜里还是白日,我都决计不会承认的,也只有一句话。
不信。
没有。
大表哥不会来。
那时他笑,说,“那就等等。”
等就等。
等的时间不算长,是夜大表哥果真就要来了吗?
若果真来,就太好了。
我急切地盼著大表哥来。
大表哥也许已经跟去了江陵,但必察觉出了不对劲,继而顺藤摸瓜,又在暗中跟著驛使来了这江边的客舍。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大表哥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没有万全的准备,必早就掉以轻心,在江陵就要中了假萧鐸的圈套,怕要全军覆没,被一网打尽了。
抬眼朝这客舍二楼的窗外望去,天色將暝,江上雾气又起,把耸入云端的高山掩去了一半,安静了两日多的小镇,眼见很快又要生出一场廝杀来。
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淌多少血,死多少人。
但愿速战速决,不必伤及无辜,便不必似暮春的镐京一样血流成河。
宋鶯儿攥紧了袍袖,忧得心神不安,“大部人马都去了江陵,偏偏江陵又扑了个空,实在是有些巧了。今夜实在凶险,不知江陵那边又是什么状况,表哥,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关长风附耳进言,“客舍已经不安全了,公子身边无人可用,还是先一步走吧。”
身边没有可用的人,萧鐸自己也受著伤,眼下出逃,无异於送死。
是了,萧鐸身边无人可用,能打的只有一个关长风而已,江陵的死士不来,他的帝乙剑再削铁如泥,又能杀多少人?
就这么两个人,可能带著宋鶯儿和蒹葭从这暗夜中的围杀中拼杀出去?
若是裴少府在,尚且还能有几分胜算,可裴少府数日前已经被打了个半死,是一点儿都指望不上了。
大表哥说了萧鐸必死,想必这一回,他便是再神通广大,也躲不过去了。
萧鐸闔上眸子,好一会儿才道,“速回江陵,秘密调人。”
驛使领了命赶忙下楼从后门去,下楼的时候脚步轻踩,不曾把年久失修的木楼梯踩出多么刺耳的声响,然这轻微的吱呀声还是踩得人心头惶惶,砰砰作响。
关长风又道,“公子,来回江陵,快马也得小半日啊。”
萧鐸握著帝乙剑,缓缓睁开了眸子,一双凤目漆黑如点墨,“稳住,你去给顾清章,唱一出空城计吧。”
我心里提著一口气,在萧鐸和大表哥之间,一时分不出个高低来。
一人移花接木,焉知另一人不是调虎离山。
一人瞒天过海,另一人却见招拆招,寡不敌眾,那就唱一出空城计。
这不见兵锋的较量,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就似云梦泽常年不消的大雾,愈发看不分明了。
客舍的门窗大大敞开,露出一盏盏微黄的灯光,关长风暗中在屋顶堆放了马吃的草料,造成了埋伏的假象。
暮色降临,江边又起大雾,这白露秋霜落到人身上,也一样凉得人要瑟瑟发抖啊。
等著。
等著。
客舍里的人等著。
客舍外的人也一样等著。
客舍里的人在等江陵的救兵。
客舍外的人在確认客舍內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动手。
我既是重点嫌疑对象,被要求坐在萧鐸一旁。
我无所谓坐在哪里,楼上也行,要是楼下更好,我那迷人的大表哥英明神武,神机妙算,不必我去冒著危险做什么通风报信的事,我神色寻常又坦荡,没什么可担忧的。
我稳坐著,与镐京那场宫变相比,眼下都是小场面。
宋鶯儿也偎在萧鐸一侧,可宋鶯儿看起来神色不安,在国破家亡这方面,她去过那么多的诸侯国,却也没有我见多识广。
这时候的见多识广,可不算什么好事。
她在萧鐸耳边问起话来的时候声音很低,要不是我耳聪目明,根本都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她问,“到底是什么人,非得要杀表哥呢?”
是啊,是什么人呢。
囿王十一年十月初八,日暮,在江陵南一个叫木石的小镇。
是夜月色如水,这客舍周遭却乍然鸡飞狗跳,一场大火烧了起来。
火光冲天,映得这夜空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