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不想活了,靳深,你放过我吧
血。到处都是血。
浴缸里的水还在流,从水龙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又源源不断地漫过浴缸边缘,流淌到地上。
可流出来的,早已不是清水。
是红的。
那种红,在暖黄色的浴室灯光下,触目惊心。
一只手垂在浴缸边缘。
苍白的,纤细的,曾经被他握过无数次的手,此刻软软地垂著,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翻卷著,像是无声的控诉。
血还在往外渗。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匯进那摊红色里。
再往上,是她靠在浴缸边缘的身体。
水没过了她的胸口,只露出肩膀和头。她的脸微微侧著,眼睛闭著,表情平静得像是睡著了。湿透的头髮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苍白得像纸。
苍白得像她不会再有任何血色的样子。
浴室的镜子蒙著厚厚的雾气,模糊地映出这一切——红的浴缸,白的人影,还有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剪影。
“百合……”
他终於发出了声音,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带著血肉被撕裂的痛:
“百合——!”
他的声音陡然撕裂了浴室的闷热,踉蹌著扑进浴缸,热水混著血水哗啦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裤子、一切。
他顾不上那些,双手颤抖著伸进那深红色的水里,去捞她。
她的身体滑腻冰凉,软得像没有骨头。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用尽全身力气把她从血水中抱起来。
水花四溅。
她垂著头,毫无意识地靠在他怀里,湿透的头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只受伤的手软软地垂著,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他脚边。
“百合!百合你醒醒!”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没有回应。
他胡乱扯出一条毛毯,颤抖著手把毛毯裹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起来,抱著她衝出浴室,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
“来人!!来人——!”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宅子里炸开,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恐和绝望。
从前乔百合也当然用死来威胁过他,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管家第一个衝进来,看见眼前的情景,脸色瞬间惨白,佣人紧隨其后,捂著嘴发出压抑的惊呼。
“车——快去开车!”
靳深冲他们吼,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开车,去医院!快!”
管家转身就跑,皮鞋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百合,你坚持住……” 靳深抱著她往门外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他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二楼走廊的尽头,保姆站在那里,双手分別捂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
朝朝和夕夕站在保姆身边,小小的身体贴著她。他们看不见,可他们听见了——听见爸爸的吼叫,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听见那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夕夕的小手抓著保姆的衣角,声音又软又细,带著哭腔:
“妈妈……妈妈怎么了?”
保姆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夕夕的眼睛捂得更紧,把两个孩子往怀里带了带,不让他们看见爸爸抱著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妈妈衝出去。
也不让他们看见妈妈垂落的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还有地上,那一路滴落的、刺目的血跡。
靳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是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孩子小小的呼吸声,和保姆压抑的抽泣。
夕夕忽然哭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她就是哭了,眼泪从被捂住的眼睛里流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保姆的手背上。
“妈妈……” 她的小身子在发抖,声音又软又细,像小猫叫,“我要妈妈……我想妈妈……”
保姆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夕夕乖,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
可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在抖。
夕夕从她怀里挣扎著探出小脑袋,泪眼朦朧地看向楼梯口——那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走廊的灯还亮著,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照著那几滴还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跡。
她看见了。
那些红色的点点,从楼上一路延伸到门口。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的小手指著地上,声音抖得厉害,“我要去找妈妈……我要去找妈妈……”
她挣扎著要从保姆怀里下来,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保姆紧紧抱著她,不敢鬆手,其他佣人连忙去底下收拾,还有人帮忙抱住了两个孩子。
“夕夕听话,外面冷,不能出去——”
“不要!” 夕夕哭得更凶了,声音都破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她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尖锐又无助,像一根根针,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朝朝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忍。
忍著眼眶里的眼泪。
“朝朝……”保姆想伸手拉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忽然转身,蹬蹬蹬往楼梯口跑。
“朝朝!”保姆惊呼。
他头也不回。
他跑到楼梯口,站在那里,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
小小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倔强。
“朝朝,不能出去——” 保姆抱著夕夕追过来,想拉住他。
朝朝被佣人拉住了,他说:
“我是男子汉。” 他挺了挺小胸脯,可眼眶已经红了,“爸爸说过,男子汉要保护妈妈。”
“已经有人保护妈妈了。” 不知是哪个佣人出声道: “你们就待在家里,乖乖的就行,好吗?”
“妈妈一定会回来吗?”
可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保姆蹲下来,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
“没事的……” 她的声音哑哑的,“没事的……”
可她没有说,谁也不知道,这一夜过后,那个会抱著他们搭积木、会让他们亲亲、会说“只要你们听话妈妈就不走”的人,还会不会回来。
窗外,夜色沉沉。
谁又知道这到底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