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诡异的抢米风潮
朕就是嘉靖帝 作者:佚名第三十六章 诡异的抢米风潮
“出大事!用修先生,我们快去看看!”
杨维聪脸色涨红,双眼发光,跳著脚,扯著脖子,又喊又叫,就像脱了韁的野狗。
杨慎知道他的心思。
越是出大事,越说明民怨沸腾,正道之士就能挟民怨劝皇帝回心转意。
要是刘瑾、江彬等奸佞弄权之时,这些民怨沸腾如野火,杨慎会既愤慨又激动,可能也会如杨维聪这般兴奋。
可如今却不同,他只有发自心底的愤怒!
因为这些民怨是某些人打著扶倾正道的旗號,人为造成的。
同时还在肆意践踏著自己和父亲的政治理念!
杨慎木然地跟著杨维聪衝到前面。
这里是朝阳门大街与头条胡同交匯处,前面是香火鼎盛的延福宫正门,是东城繁华之处。
头条胡同有一家米铺,叫丰盛米行,四间开的铺面,专卖从江南运来的米粮。
门口围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足足上千人。
人群缝隙里看进去,街面上摆著一方门板,上面躺著一具用白布盖著的尸体。
有妇人、老嫗和三个童子坐在旁边嚶嚶地哭,还有十几位仗义执言的人在怒吼斥骂。
问过旁边的人才知道,原来死者是匠户孙三,家住后面的四条胡同。
有祖传搭竹棚的手艺,每日活计不断,工钱挣不少,日子过得不错。
像这样的匠户,基本上都是量入为出。
有钱的买两三月的米粮囤在家里慢慢吃,没钱的今天挣多少就买多少米粮,没挣著就找个宽敞的地方喝西北风。
孙三家也是这样。
不过他家有些积蓄,一次买三个月的米粮。
不巧的是前些日子米缸见底,忘记去米铺买上补足。转天通州外大仓大火,消息灵通的米商们当天就把米价涨了十文,还贴了揭帖。
“岁歉粮艰,仓庾有限。今限糶以缓急,非敢市义,聊保本耳。
每人限购一斗。”
孙三正好在城南干活没在家,浑家又是个不知事的,以为天子脚下,怎么可能会缺粮,只是米商嚇唬人的。
便先买了一斗回去。
等过了两三天,谣言满天飞,米价一天一个价,门口还换了揭帖,说什么“客来问米,某唯拱手:『斗粟寸珠,百钱莫酬。若欲贱取,请待岁丰;今若强售,是绝我生。』言尽於此,幸毋復言。”
关门闭糶,一颗米也不卖。
孙三家上有老下有小,一斗米两三天就吃完了。没有米吃,心里就慌,孙三拿著米袋亲自上丰盛米行来买米。
正好有数十名来买米而不得者,聚在门口大闹,跟米铺伙计隔著门板吵架,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上火。
孙三脑子一热,不知哪里寻来一方木閂,抡起来就把丰盛米行紧闭的大门砸坏一块。
躲在里面的掌柜一看,这还了得,叫伙计们衝出来,好好收拾这些刁民。
两边当即打了起来,场面乱鬨鬨的。
等不远的东城兵马司派兵来,驱散双方,这才发现孙三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后脑勺有个茶盏大小的伤口,红的黑的白的,混成了一摊。
兵马司只知道孙三是被人砸破脑袋,伤重而亡。
可是谁砸的,查不清楚。
但孙三一死,他家等於天塌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是老弱妇孺,以后怎么活?
义愤填膺的街坊们把孙三尸首抬到丰盛米行门口,要討个公道。
人是你们的伙计打死的,要么偿命,要么赔钱,给家眷一条活路。
丰盛米行掌柜却很横,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说孙三是自傢伙计打死的?
刚才门口混战,兵荒马乱的,保不齐是他的什么仇家,趁机从后面给了他一闷棍。
街坊们怒骂声越来越高,米行掌柜自持上面有人,根本不怕跟这些平头百姓打官司,一口咬死孙三之死跟丰盛米行没有任何关係。
想要赔钱,是敲诈勒索,米行要报官抓人。
掌柜的越说越囂张,指著孙三家眷和街坊们,狠狠臭骂了一顿,还说眾人围在这里影响了他家生意,看意思还要报官,抓人叫孙家倒赔钱。
杨维聪听得肺都要炸了,脸颊涨红,双手握拳,咬牙切齿,恨不得要衝上去跟米行掌柜同归於尽,替良善百姓出这口恶气。
“这些奸商,依仗背后有勛戚权贵撑腰,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地方败坏到这个地步,用修先生,我等正道之士再不匡扶道统,肃正朝纲,天下將大乱!”
杨慎却眉头紧皱,他有些怀疑,这件事会不会幕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突然间,半截烂萝卜从人群里飞出,正中米行掌柜的脸上。
掌柜从脸上把泛著酸味的萝卜取下,气得脸色发紫,手指乱点了一圈,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些刁民,活该饿死你们!”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呲呲地燃烧。
但掌柜对围观百姓眼里的怒火视而不见,继续咒骂,越骂越难听。
人群里有人大喊:“这些混帐屯粮不卖,就是坐等涨价。
现在山东魏家湾长坝溃塌,卫河水衝进了运河,泥沙堵塞闸口,临清以南船只全堵在聊城,半年內都无南边米粮北运。
这些奸商不仅要活活饿死我们,还要榨乾我们口袋里最后一文铜钱。”
什么!
山东临清魏家湾长坝溃塌!
运河堵塞!
漕运不通!
半年內没有粮食北上!
消息像颶风一样传遍围观数百上千百姓的耳朵,仿佛一大罐火油浇在了火盆上,大火冲天而起。
正德五年(1510)春天,爆发“遏漕”案。
掌司礼监兼督团营的刘瑾为掩盖“罚米法”所造成的仓空,同时迫使正德帝完全依赖其“內行厂—团营—仓场”体系,以巩固权柄。
密令把总杨茂等“塞闸积水,使粮艘冻阻於淮安”。都御史刘宇、太监张忠等阻拦消息传入京中以及御前。
结果“运船三千余艘尽塞於清河,京师三月无新粮”,朝野震动。
那三个月里京师是多么地恐慌,百姓们是如何艰难度日,才过去十一年,大家都记忆犹新。
现在又出现类似的情况,还半年无粮!
大家更加恐慌。
恐慌叠加愤怒,让上千百姓烧红了双眼。
“奸商不让我们活,老子抢了他们的粮!”
“与其活活饿死,不如抢了粮食,活一天是一天!”
“打死这些黑了良心的奸商!
上千百姓一拥而上,拳脚相加,扁担、木桿齐飞,丰盛米行掌柜终於知道害怕了,转身要跑,却迅速被百姓们淹没,连同他的伙计们,在惊涛骇浪中惨叫几声便悄无声息。
东城兵马司把总带著十几个兵丁前来弹压,远远看到这声势,在胡同口猛地一个华丽转进,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姓们砸开丰盛米行的仓门,把一袋袋的米粮搬了出来,男女老少不管不顾,如疯了一般你爭我抢。
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嫗老翁,下至七八岁的童子少年,半石米袋,九十五斤米粮,或肩扛,或两人抬,一溜烟就没影。
杨维聪在角落里拍手,脸色涨得更加通红,眼珠子都要鼓出来。
“今舆情汹汹,似火燎原,不可嚮邇;怨气盈盈,如海赴谷,不可填塞。
用修先生,我等匡復正道的大业,指日可待!”
杨慎却如同坠入冰窟!
背后有人在煽风点火!
魏家湾长坝在五月二十四日被人挖塌,卫河水倒灌入运河,泥沙堵塞临清闸口,船只滯留聊城,漕运堵塞。
这个消息当即飞报到南边济寧城的运河兵备道。
总辖山东运河的济寧道,跟同驻济寧城的山东布政司行台和按察司行台,扯了五天皮,这才联袂领衔上报。
如此重大的消息,被人故意在山东耽误了六天。等急报被快马加鞭送到京师时,正是昨晚半夜。
上午这噩耗才在六部等衙门传开,官阶低的可能都还没收到风。现在居然有平民百姓在街头喊破。
这里面没鬼,谁信啊!
看著又蹦又叫,恨不得马上去午门叩天闕递諫章的杨维聪,杨慎却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人以天理为衣,以纲纪为冠,却暗行奸宄!
卑污无耻,行若狗彘,义何在焉?
****
继续满地打滚地求票,新人新书新苗苗,求诸位书友老爷,动动发財的手,追读最新的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