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十年后 三
几人又说了几句,这才道別,回去的路上陈时宜还嘰嘰喳喳地问东问西:“佑聪哥哥,钱叔叔考中了,那你呢?你中了没有?”
张佑聪认认真真地说:“佑聪哥哥也中了。”
陈时宜愣了一下,隨即欢呼起来,“佑聪哥哥好厉害,比我爹当年还厉害。”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虚掩著,陈晚星推门进去,就看见院子里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抱著本书,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在看。
王时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放下书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娘”,又看向张佑聪,喊了一声“佑聪哥”。
陈晚星走过去,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一本《论语》,翻到《学而》篇。
“怎么不在屋里看?外头光线不好,费眼睛。”她问。
王时安摇摇头,认真地说:“外头还能看点光,现在就点灯,浪费。”
陈晚星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陈时宜已经从张佑聪身上滑下来,跑过去拉著哥哥的手,嘰嘰喳喳地说:“哥哥哥哥,佑聪哥哥考中了,还有钱叔叔,他今年也考中了,他们都好厉害。”
王时安眼睛亮了一下,看向张佑聪,脸上露出笑来:“恭喜佑聪哥。”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陈晚星往里看了一眼,就看见王晏寧正端著一盘菜出来,身上还繫著围裙,那模样,哪像个举人老爷,倒像个厨子。
他看见院子里的人,弯了弯嘴角:“回来了?正好,饭好了。”
陈时宜跑过去,仰著脸问:“爹,今天吃什么呀?”
王晏寧低头看她,笑道:“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时宜欢呼一声,拉著他的手就往屋里跑。
陈晚星跟在后面走进去,堂屋里已经摆好了碗筷,四菜一汤,冒著热气。王晏寧把围裙解下来,隨手搭在椅背上,开始给各人盛饭。
陈时宜已经爬上自己的座位,眼巴巴地盯著那盘排骨,王时安盛了饭在她旁边坐下,自然的伸手把她面前歪了的筷子摆正。
张佑聪洗了手,端著两碗饭也跟著落了座,然后小心的把其中一碗摆在陈时宜面前。
王晏寧把菜端上桌,盛好的饭放到陈晚星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云珠是两年前赎的身,她跟李嬤嬤之前签的本就是十年的活契,到时间了,她想赎身回家,陈晚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走的时候还给她添了些银子做嫁妆。
如今她也已经成家了,夫家也是同一个村的,日子过得不错,去年陈晚星回开封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还带著东西来看他们。
而李嬤嬤是一直都没有赎身的,时安和时宜小时候都是她一手带大的,跟亲孙子孙女似的。
直到去年,时宜也四岁了,能脱手了,王晏寧说家里用不了这么多人,李嬤嬤才回乡下去跟儿子团聚。
当时陈晚星想著要去再买两个下人,最后却被王晏寧拦了下来。
他早就接手了给陈晚星描眉梳妆的活计,现在做饭,照顾她,他也想意思包揽了。
“不买下人,家里这一摊子事要怎么办,已经习惯有人伺候了,我可不想干活。”
“有人伺候。”王晏寧头也不抬的说。
陈晚星挑眉:“谁?”
“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却微微有些发红。他顿了顿,又道:
“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再说,她们做的这些活计我都会,往后我伺候你。”
陈晚星愣了一下,隨即弯了弯嘴角。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回,刚成亲那会儿,她提过要不要再买两个丫头,他说不要,后来云珠赎身走了,她又提,他还是不要。
“你是举人老爷,县学先生,天天给我端茶倒水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都行,再说家里哪有什么举人老爷,只有你的夫君,你隨便使唤。”
……
饭桌摆在堂屋里,热气腾腾的几道家常菜,梅菜扣肉,糖醋排骨,蒸三鲜,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米酒蛋花汤。
陈时宜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说今天在城门口的事,说薇姨母回来了,说佑聪哥哥考中了,说钱叔叔也考中了,小嘴叭叭的,一刻不停。
说到钱文柏也参加了这次院试,还考过了,王晏寧也是十分惊奇。
他一边听著,偶尔点点头,一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晚星碗里,什么也没说,又低头吃自己的饭。
陈晚星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了看他,他正给时宜擦嘴上的油渍,动作自然得很。
而王时安坐在时宜旁边吃得斯文,像个小小的读书人,他也学著父亲给娘亲夹菜得样子,时不时给妹妹碗里夹一筷子菜。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点著灯,昏黄的光把一桌人都笼进暖融融的影子里。
饭菜的热气升腾起来,混著说笑声,飘得满屋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