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回来后
第二天早上，李卫东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很久没有动。这是他从指挥中心回来后的第一天。昨晚睡得很沉，一夜无梦，醒来时觉得浑身都鬆快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於海棠正在晾衣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过头，看到他，笑了。
“醒了？妈给你留著早饭。”
李卫东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住。
“晾什么呢？”
於海棠指了指盆里的衣服。
“你的衬衫。昨天穿了一天，该洗了。”
李卫东看著那件衬衫。白色的，昨天去指挥中心穿的。他特意换上的，想让王浩他们看著精神点。
“脏吗？”
於海棠笑了。
“还行。就是有点汗味。”
李卫东点点头。
他在院子里站著，看著於海棠晾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掛上，抚平。动作很慢，很仔细。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他想起昨天在指挥中心，那些年轻人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王浩说“我们都想您了”。想起那台巨大的光刻机，那些小小的晶片。
那些东西，离他很近。但又很远。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於海棠晾衣服。
这才是他的日子。
---
早饭的时候，老太太问他：
“卫东，昨天去看了？怎么样？”
李卫东想了想。
“挺好的。”
老太太点点头。
“那就好。”
於海棠在旁边说：“妈，您別老问。他刚回来，让他歇歇。”
老太太瞪她一眼。
“我问一句怎么了？”
李卫东笑了。
“没事。隨便问。”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
上午，李卫东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驳，他坐在那把竹椅上，正好在阴凉和阳光的交界处。一半身子晒著太阳，一半身子在阴凉里。
手机响了。是孙浩打来的。
“李总，昨天去看了？”
李卫东点点头。
“看了。”
孙浩的声音有点好奇。
“怎么样？”
李卫东想了想。
“挺好。”
孙浩笑了。
“就挺好？”
李卫东也笑了。
“那还要怎么？”
孙浩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李总，你知道吗，王浩昨天也给我打电话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
“说什么？”
孙浩说：“说你去看了。说你在光刻机前面站了很久。说你摸著它，摸了半天。”
李卫东没说话。
孙浩继续说：“他说，你那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李卫东沉默了很久。
“什么东西？”
孙浩想了想。
“他说不上来。但他说，看著想哭。”
李卫东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的山，看著天边那几朵白云。
“李总，”孙浩说，“你哭了吗？”
李卫东摇摇头。
“没有。”
孙浩笑了。
“我就知道。”
掛断电话后，李卫东坐在那里，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王浩昨天拍的。他站在光刻机前面，手摸著它的外壳，背影有点佝僂。
他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
中午，於海棠喊他吃饭。
“卫东，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冬瓜汤。老太太坐在上首，於海棠坐在他旁边。
“吃吧。”老太太说。
李卫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好吃就多吃点。”
於海棠给他碗里夹菜。
“多吃点。”
李卫东点点头，慢慢吃著。
窗外，阳光正好。偶尔有风吹进来，带著泥土的气息。
“卫东，”於海棠突然说，“你下午还去孙浩那儿吗？”
李卫东想了想。
“去。”
於海棠点点头。
“那早点回来。”
李卫东说：“好。”
---
下午两点，李卫东开车去了养老社区。
山坡上，孙浩的院子里很安静。他走过去，看到孙浩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对著那片空辣椒地发呆。
“孙浩。”
孙浩转过头，看到他，笑了。
“李总，来了？”
李卫东在他旁边坐下。
“来了。”
两个人对著那片空地，静静地坐著。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还是那个样子，水库还是那个样子，院子里的树还是那个样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李总，”孙浩突然说，“你昨天去了，今天还来？”
李卫东想了想。
“来。”
孙浩笑了。
“那你以后天天来？”
李卫东也笑了。
“不知道。”
孙浩看著他。
“不知道？”
李卫东点点头。
“真不知道。”
---
张铁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一袋花生。
“李总，尝尝。刚煮的。”
李卫东接过花生，慢慢剥著吃。
“好吃。”
张铁在他旁边坐下。
“李总，昨天去看了？”
李卫东点点头。
“看了。”
张铁看著他。
“怎么样？”
李卫东想了想。
“挺好。”
张铁笑了。
“那就好。”
陈锋也出来了。他手里拿著手机，走到李卫东旁边，把手机递给他。
“李总，看我孙女昨天画的画。”
李卫东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幅画，画的是一台大机器，旁边站著好多人。线条歪歪扭扭的，顏色涂得乱七八糟，但能看出来，那些人都很高兴。
“画得真好。”他说。
陈锋接过手机，看著那幅画，笑得眼睛眯起来。
“她说这是光刻机。这些人是你，是王浩，是孙叔。”
孙浩在旁边笑了。
“我？哪个是我？”
陈锋指著其中一个。
“这个坐轮椅的。”
几个人都笑了。
刘参赞最后一个出来。他手里拿著那本《史记》，在李卫东旁边坐下。
“李总，昨天去了？”
李卫东点点头。
“去了。”
刘参赞看著他。
“有什么感想？”
李卫东想了想。
“没什么感想。”
刘参赞笑了。
“没什么感想就是最大的感想。”
---
傍晚，李卫东开车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他敲门，於海棠开门，看到他，笑了。
“回来了？”
李卫东点点头。
“回来了。”
於海棠拉他进屋。
“进来吧，妈正做饭呢。”
屋里，老太太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她探出头来。
“卫东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李卫东在餐桌前坐下。於海棠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卫东，今天在孙浩那儿聊什么了？”
李卫东想了想。
“没什么。就是晒太阳，吃花生，说话。”
於海棠笑了。
“挺好的。”
李卫东点点头。
“是挺好的。”
老太太端著菜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了！”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慢慢吃著饭。
窗外，夜色降临。
屋里，灯光明亮。
李卫东看著於海棠，看著她母亲，看著桌上那些菜。
他想起今天孙浩说的话。
“你昨天去了，今天还来？”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幅画。
那台歪歪扭扭的光刻机，那些笑得很高兴的人。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眶有点发酸。
但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