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章 不信任
方初將知夏小心翼翼地背到吉普车旁,郑沁已经抱著安安坐到了副驾驶。晁槐花也抱著康康坐在了后座的右边。方初弯下腰,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將知夏轻轻放进后座中间的位置。
知夏刚坐稳,方初就利落地上了车,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知夏旁边。他坐下后,几乎没有停顿,手臂就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环过知夏的肩膀,轻轻一带,想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你干什么!” 知夏身体一僵,立刻抬手去推他抵在她肩头的手臂,声音里带著压低的恼怒。
方初的手臂没有鬆开,反而稍稍用了点力,箍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解释,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仿佛全是为她著想:“听话,后边顛。我抱著你,稳当点,省得顛著你,或者撞到头。”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让她更不自在地偏开头。
“用不著!” 知夏气得脸颊微微发红,继续用力想挣脱他的手臂,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怕惊动前排的郑沁和司机,也怕碰到晁槐花怀里的孩子。这种受制於人的感觉让她憋闷极了。
方初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推拒,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稳稳地圈著她,掌心甚至轻轻地、带著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她的上臂。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表情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丈夫在路况不佳时对產后妻子的正常呵护。
知夏挣不脱,又不能在车里闹出太大动静,心里那口气堵得不行。她偏过头,避开他靠近的呼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流氓!”
这个词,她似乎越骂越顺口了,每一次都带著不同的重量和寒意。
这一次,方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恢復了自然。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他圈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稳、更牢了一些。那是一种无声的、固执的宣告:无论你骂我什么,此刻,我就在你身边,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被允许的亲近方式。
知夏骂完之后,也像是耗尽了力气,或者说,知道再骂也无济於事。她身体依旧僵硬,不肯真正靠在他肩上,但也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將所有的怒意、屈辱和无奈都掩藏在眼帘之下。
前排,郑沁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情形,看到儿子那“护犊子”般搂著知夏的姿態,和知夏虽然僵硬却未激烈反抗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將怀里的安安抱得更紧了些。
晁槐花也注意到了,她暗自摇了摇头,低头专心哄著怀里的康康。
吉普车行驶在街道上,有些顛簸。每一次顛簸,方初的手臂都会下意识地收紧,將她更稳固地护在怀里。而每一次,知夏的身体都会因此而更加僵硬一分。
吉普车稳稳停在方家院门口,听到引擎声,花花第一个跑出来,脸上带著欣喜的笑容。
紧接著,方屿釗拄著拐杖,也急切地迎了出来。老爷子精神矍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盼和喜悦,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两个被抱在怀里的襁褓。
郑沁抱著安安,晁槐花抱著康康,先后下车。
“回来了!快让我看看我的重孙!” 方屿釗的声音洪亮。
郑沁抱著安安,笑著迎上去:“爸,您慢点,孩子在这儿呢。”
方初先一步下车,朝还在车里的知夏伸出了手,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卿卿,爷爷年纪大了,一直盼著你能平安回来。他要是看到你自己走,还这么虚弱,肯定会担心的。” 他顿了顿,小声诱哄,“我抱你进去好不好。”
知夏知道方屿釗待她极好,那份源於移情却又真挚的关爱,让她无法忽视。她做不到当眾撕破脸,让他担忧,让这场“归家”蒙上阴影。
她看著车外那位拄著拐杖、白髮苍苍却满眼慈祥期盼的老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对她伸出手、眼神里带著复杂恳求的男人。
“我想自己走,我怕你把我摔了。” 她还是习惯性地抗拒,声音很低,理由也依旧是那个,她是真怕方初把她摔了。
方初却异常坚持,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肯定不会。我肯定抱的稳稳的。” 他的手臂稳稳地悬在那里,等待著。
最终,对老人的顾虑,以及內心深处那一点对方初至少“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下摔了她”的判断,让她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终於伸出手,主动环住了方初的脖子。
这个主动的环抱,让方初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立刻俯身,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稳稳地將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动作標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带著军人特有的利落和力量感。
双脚离地的瞬间,知夏的心臟猛地一跳。儘管是自己同意的,但这种完全依赖他人、尤其是依赖方初的悬空感,让她极度不安。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了此刻所能使出的全部力气,死死地搂紧了方初的脖子,整个上半身都紧紧贴在他胸前,仿佛生怕他手一滑,就把自己摔了。
她抱得如此之紧,以至於方初呼吸都微微一滯,脚步都顿了顿。他低头,看著怀里紧张颤抖的知夏,感受著她全身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勒断他脖子的力道,心中那点狂喜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不是出於亲近或信任,而是出於恐惧。
恐惧怕被他摔了。
这认知让他心头一涩,但手臂却收得更稳。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用极低的气音,带著点无奈的安抚:“你別搂这么紧……我喘不上气了。放心,摔不了你。”
他的声音和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知夏身体又是一僵,但理智稍稍回笼。她確实怕摔,但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勒得太过了。
她犹豫了一下,手臂的力道稍稍放鬆了一些,但依旧紧紧地圈著,身体也还是僵硬地贴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