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章 回来睡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知夏几乎是捏著鼻子,强迫自己喝下一碗又一碗油腻的鯽鱼汤、猪蹄汤,以及各种据说能下奶的补品。她的身体在大量的汤水和充足的休息下,確实有了一些起色,奶水虽然依旧算不上丰沛,但比之前已经多了不少,至少能让两个小傢伙半饱,大大减轻了对奶粉的依赖压力。这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而方初,则拿出了在部队里攻坚克难的劲头,跟著晁槐花和郑沁,硬是在短短一周內,將冲奶粉、试温度、餵奶、拍嗝、换尿布、包裹襁褓这些新生儿护理的基本技能,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动作远不如两位母亲嫻熟,时常手忙脚乱,引来孩子不满的啼哭,但那份认真和努力,倒是谁都看得见。
一周后的晚上,郑沁在给两个孩子换好乾爽尿布后,看著在一旁跃跃欲试的方初,终於鬆了口。
“行了,今晚你就睡这儿吧。” 郑沁一边整理著婴儿床边的小物件,一边开始事无巨细地叮嘱,“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晚上別睡死! 隔两个小时,最多不超过三小时,必须起来看看孩子有没有尿,尿布湿了就要换。湿尿布把孩子屁股捂烂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又红又肿,孩子受罪,你也別想好过!”
“知道,妈,我都记著呢。” 方初立刻保证,眼睛亮得惊人,目光不时瞟向床上已经躺下、背对著这边的知夏。
“光知道没用,得做到!” 郑沁显然对他还是极不放心,又补充道,“还有,孩子要是哭了,先看看是不是尿了,是不是饿了。饿了的话,如果是奶粉,你记得严格按照比例冲,试好温度再喂,別烫著也別凉著孩子。要是夏夏奶水够,需要餵母乳,你得动作轻点,別吵著她,也別毛手毛脚……”
“妈——” 方初听著母亲嘮叨个没完,眼看时间越来越晚,知夏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有些著急,又不好明说,只得半是无奈半是恳求地打断,“您放心吧,我都记心里了。您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吗?” 郑沁瞪他一眼,“你今天晚上要是表现不好,照顾不好孩子,吵著夏夏休息,以后就別想再睡这屋了! 听到没有?”
这句威胁显然戳中了方初的要害,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都严肃了几分:“我一定好好表现!保证完成任务!”
郑沁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又检查了一遍孩子,掖了掖知夏的被子,才一步三回头地、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房间。
方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轻轻关上了门,甚至还从里面反锁了。他走到床边,看著知夏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的背影,又看了看並排安睡的两个儿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幸福感、责任感和隱秘渴望的情绪,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衣和长裤,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床垫微微下陷,他能清晰地闻到枕边传来的、属於知夏的、混合著淡淡奶香和皂角的气息。这气息让他心神激盪,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就在他心猿意马,试探著想靠近一点时,背对著他的知夏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在黑暗中清晰地传来:
“你睡觉,老实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看似更合理的理由,“別压到孩子。”
方初的身体一僵,那些旖旎的念头瞬间被戳破。他连忙保证:“不会的,我睡相很好。” 这话半真半假,他睡相其实不错,但在极度渴望靠近她的此刻,能否“老实”,他自己都没把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婴儿均匀细小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方初以为知夏已经睡著,自己也渐渐放鬆下来时,她的声音又响起了,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那睡吧。”
说完,她似乎將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彻底没有了动静。
方初躺在那里,听著身边一大两小三个人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他能靠近这张床,是以“学会照顾孩子”、“晚上值班”为条件的。
此刻,他如愿躺在了她身边,中间却仿佛隔著无形的天堑。她的背影冷漠而警惕,她的叮嘱只关乎孩子。那声“睡吧”,不是邀请,而是命令,是划清界限。
他不敢再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用“责任”和“表现”换来的共处机会。
他睁著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里既满足於这来之不易的靠近,又为这靠近的本质——更像是一种“值班岗哨”而非“夫妻同寢”——而感到深深的失落和焦灼。
夜还很长。他必须时刻警醒,履行“看护孩子”的职责,才能保住这方寸之地的“居住权”。而身边那个他渴望触碰却不敢造次的女人,似乎已经沉入梦乡,对他內心的波澜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这就是他费尽心力爭取来的“回来睡”。带著镣銬的亲近,充满条件的共处。但他甘之如飴,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他在她身边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他会“好好表现”。
深夜,万籟俱寂。
方初几乎没怎么敢合眼,一直留意著身边的动静。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著检查了两个孩子的尿布。
果然,安安的尿布已经湿了。他屏住呼吸,按照练习了无数遍的程序,小心翼翼地给安安换了乾净的尿布,动作虽慢,却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刚给安安换好尿布,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小傢伙大概是觉得舒服了,或者因为被弄醒而不满,开始小声地哼唧起来,小腿也蹬了几下。紧接著,旁边的康康像是得到了信號,也跟著发出细细的哭声。
饿了。方初立刻判断。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距离上次餵奶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