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年味
张伟猛的一拍大腿,把菸蒂往地上一甩:“大伯,你说的太对了!这谱啊,咱们不光得修,还得大张旗鼓的摆起来!咱们主脉的威风,也得趁这机会,好好竖一竖!”
“大伯,到时候,你就开三轮摩托,再叫上几个有辈分的!礼也不能寒磣,把咱们那个『精装礼盒特供饼乾』,多搬几箱!”
“让那些县里市里的亲戚开开眼,咱主脉这一支,阔气了!”
张胜利一听,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
“哈哈!阿伟,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就得让那些眼高於顶、鼻孔朝天的亲戚看看,咱泥腿子也翻身了!”
张胜利笑完,又想起一茬。
“对了,明天初二,按规矩你得去老丈人家拜年吧?你要是上午去,就早些回来,我下午还得开著三轮摩托去趟公社,办点別的事。”
张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又挠了挠后脑勺:
“你开你的唄!礼数这块,我张伟啥时候缺过?”
“你看哈,我现在好歹也是红星生產队的队长,正儿八经的干部!我这当干部的,可不能自降身份。这拜年的规矩,也得与时俱进不是?”
张伟凑近了些,声音带著一股子掩不住的得意:
“明天一早,我让李梅走一趟,回娘家传个话。”
“好叫我那老丈人识趣一点,主动过来,给我这当队长的女婿拜年!也让他沾沾咱老张家的光。”
张胜利一听,差点被烟锅巴呛著,连连摆手:
“哎哟喂!你,你这……这哪成啊!哪有老丈人顛顛儿跑过来给女婿拜年的?这不是乱了老规矩,让人笑话吗?”
张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斜睨著大伯,声音拖得老长:
“大伯——你可是咱张家主心骨,咋忘了咱姓啥了?咱们祖上是谁?给他老李头拜年?呵,他也配?”
一提起祖上渊源,张胜利腰杆不自觉的挺直,眼神都亮了几分。
张胜利摸著下巴,沉吟片刻,居然没再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阿伟啊……按你这么说来,仔细琢磨琢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几分道理。”
张伟见大伯认可,更来劲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那可不是嘛!他老李头能把几个闺女,都送到咱老张家来,那都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又扯了几句关於明天“拜年”的细节,张伟忽然觉得身上不得劲,心里也空落落的。
这太阳晒著,烟抽著,牛皮吹著,可总觉得这年……少了点啥味儿。
他皱著眉,四下张望。
院里打扫得乾净,年货堆著,女人孩子们走动说笑……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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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张伟一拍脑门,哈哈笑出声来:
“对了!味儿在这儿呢!”
他朝院里正玩鞭炮的熊孩子缺牙齿招了招手:
“缺牙齿!別玩了!去,跑快点,把李强、顺子他们几个叫来!就说老子张伟找他们耍钱,热闹热闹!”
这过年不开两桌牌,听不见洗牌码牌的哗啦声,闻不见输贏之间的烟火气,那这年不等於白过了?
输贏那点毛票子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个气氛,兄弟之间的感情也要维持维持不是!
一听“耍钱”俩字,旁边正偷听的李慧,立马把肚子一挺,乐呵呵的就凑了过来,眼睛放光:
“伟子哥,一会儿,一会儿我帮你看看牌,我眼神好!”
她这一动,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在院里晾衣服的李薇,在门口摘菜的李梅,也都停了手里的活计,眼睛亮闪闪的望过来。
就连正在看书的齐婉君和柳婷,也忍不住探出头,脸上带著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
这年头,乡下娱乐实在匱乏。
能围在一起看看耍牌,听男人们大呼小叫,骂娘拍桌,对女人们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带著刺激的消遣。
要是在外头,碍於閒言碎语和各种条条框框,她们断不敢去凑这种热闹。
但在张伟家,完全没这顾虑。
张伟的家里,张伟的话就是规矩,张伟乐意,大家就都自在。
不多时,李强和顺子几个平日游手好閒、却也最会活跃气氛的二流子,就勾肩搭背地进了三合院。
院里立刻热闹起来。
一张厚重的四方桌支在了院里,几个烧得正旺的炭盆摆在桌脚和围观人群的外围。
桌子上很快摆开了扑克牌,茶壶里沏上了粗茶,菸捲散了一圈,阳光暖融融的照著。
晒著太阳,耍点小牌,抽著烟,喝著热茶,间或骂两句脏话,那感觉,別提多到位!
尤其是张伟,架势十足。
刚开始,李慧和柳婷一左一右挤在他旁边,嘰嘰喳喳当狗头军师,一个说出这张,一个说出那张。
后来齐婉君和李梅也忍不住过来,一个给他按肩膀,一个端著茶杯隨时递水。
张伟被吵得头大,没打几盘,就笑骂著把她们全轰开了:
“去去去!妇道人家懂什么!看老子自己来!”
张伟一脚踩在条凳上,一只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歪著身子。
肩膀上披著的棉袄滑下来半边,两只空袖子隨著他甩牌的动作晃来晃去。
其他几个牌友,李强、顺子他们,也是有样学样,一个个擼起袖子,或敞著怀。
二流子们捏著牌甩到桌上时,必定要使足全身的力气,甩得“啪啪”作响,才算威风。
嘴里还要配上“他娘的”、“老子炸死你”之类的嚎叫。
不然的话,別人骂了,自己没骂,或者骂的不够响,那他娘的,不是吃大亏了吗?
这粗野的、喧腾的、混著烟味汗味和炭火气的热闹,就是独属於二流子们,最鲜活、最踏实的年味!
院子里的动静早就传了出去,閒著没事干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呼朋引伴,揣著过年没捨得吃完的瓜子花生,也溜达了过来。
牌桌很快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后来的只能踮著脚从人缝里看。
观战的人一多,指指点点的,惊呼嘆息的,打牌的人就更来劲了,吆喝声、笑骂声几乎要掀翻三合院的瓦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