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这才几分钟?
轧钢厂里没大活,就是擦擦机器、磨磨刀具、拧拧螺丝,图个“热热身”。刘东倒忙得团团转:文件堆成山,一封接一封往下念。
有厂长拜年讲话,有上级红头文件,还有一份最扎眼的通知——
今年“先进个人”和“先进管理者”评选,正式启动!
全厂立马轰动。
为啥?
因为只要掛上这两块牌,立马送三张自行车票!
——那可是稀罕物,拿粮票都换不来!
上午十点,刘东刚念完最后一份通知,瘫在椅子上刚想眯两分钟,於连声电话就追进来了:“快!杨厂长叫你!十万火急!”
刘东一骨碌起身,直奔三楼。
推开门,屋里已坐了两人——
一个是市里下来的干部,另一个,是田秀华。
她一见刘东,立马绽开笑脸,甜得像刚熬好的蜜糖。
大领导也站起身,笑容满面:“小刘啊,咱们又见面啦!”
刘东心里咯噔一下——
得,人是奔著“神医”来的,找上门了。
为啥不等开诊?
著急啊。“杨厂长跟上头那位,以前是一个锅里舀饭的老搭档。”
上头那位,是杨红兵的顶头上司,带他干过几年的老前辈。
老前辈亲自登门,你还不麻利点儿?
“哎哟——”刘东赶紧站直身子,咧嘴一笑,“田小姐好!杨厂长好!”
“嗯。”杨厂长抬手点了下头,嗓音挺和气,“小刘,这儿没外人,別绷著。这位啊,是我以前的老班长,喊一声『大领导』就成!”
“哎——大领导好!”刘东立马改口,声音都亮了三分。
杨厂长接著拍拍他肩膀:“不用我多说,你也心里有数——大领导托我把你叫来,说是你懂中医,能给小田瞧病。我可得先给你提个醒:这事儿马虎不得!行不行,你自己掂量著,別硬扛!”
他不敢拍胸脯说刘东真会治病,也不敢当面泼冷水——万一真行呢?
只能话里藏话,轻轻一敲边鼓!
“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说完,杨厂长转身出门,“咔噠”一声,把门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屋里就剩仨人:刘东、大领导、田秀华。
大领导扶了扶眼镜,语气沉甸甸的:“小刘啊,这孩子这病,拖了快十年了……我这张老脸今天豁出去了——只要你真能把她治好,我这条命、这份情,隨你使唤!”
“您太客气了!”刘东摆摆手,“田秀华的病,我能治。三条路,您挑一条。”
“第一,动手术——得找顶配医院、顶尖手术室,开颅,风险高,恢復慢。”
“第二,喝药——用中药慢慢调养。不过嘛,得几味老山货,年份足、品相好,市面上不好淘,要是凑齐了,吃两个疗程,稳稳噹噹。”
“第三,”他竖起三根手指,“扎针——见效最快,今天就能做完。就是……过程有点遭罪,疼是真疼,得咬牙忍著。”
“三条路,效果一样,都能根治。您拿主意!”
大领导转头看向女儿。
田秀华摇摇头:“我不动刀……太嚇人。喝药吧。”
“行!”刘东掏出笔,唰唰写下几味药名,“这些,我弄不来,还得劳烦您跑一趟。”
大领导低头一看单子,眉头一跳:“嚯……这价码,够买半间房了!”
顿了顿,他嘆口气:“算了,针灸吧!”
刘东点点头,又列了个单子:银针、酒精棉、乾净毛巾、两盆炭火……
厂里倒是有医务室,空著好一阵子了——没人坐诊,但屋子、设备、连带里面那间掛水用的小隔间,全都在,钥匙一拧就开。
三人拎著东西进了医务室。
推开门——
听诊器、血压计、消毒柜,样样齐全。
隔间门一拉,里面铺著张医用床,白被单干乾净净,吊瓶架还掛著鉤子。
“大领导,东西我收下了——您回厂长办公室歇会儿吧!”刘东把所有东西往隔间里一搬。
“啊?我这就走?”
“对,您先迴避下。”刘东笑了笑,“最多一小时,完事。您在这儿,她放不开,我也施展不开。”
“……行。”大领导没多问,只深深看了闺女一眼,转身走了。
“啪!”
门一关,彻底隔绝外面。
刘东顺手拉严所有窗帘,屋里顿时暖烘烘、静悄悄。
“温度还行不?”他指指地上两个烧得正旺的炭盆。
“不冷……挺暖和的。”田秀华攥著衣角,耳尖泛红,声音软软的。
“好嘞!”刘东一拍手,“衣服脱了,一件不留,躺床上,平躺,放鬆!”
“啊?!”她一下睁圆了眼睛。
“別慌!”他忙解释,“头要扎三十六针,身上还要落七十二针——你要是乱动,针偏了、歪了、扎深了浅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她咬著嘴唇琢磨了两分钟,慢慢躺下去。
一身粉晕,从脖子一直爬到耳朵根。
刘东只扫了一眼,立刻低头整理针包,再不乱看。
他从布袋里抖出几条红绸带,巴掌宽,软乎乎。
“这是啥?”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捏著绸带一角,脸更红了。
“压脉用的。”他答得乾脆。
“压脉带?”她眨眨眼,声音轻得像猫挠。
……刘东喉结滚了一下,心说:姐,这时候讲术语,我真容易破防啊!
“对,压脉带。”他伸手,“手给我。”
“干啥?”
“绑住你。”他坦坦荡荡,“怕你疼得一哆嗦,乱扭,我手上一晃,针就废了。”
“哦……”她乖乖伸出手。
不多时,四根红绸带牢牢系在床栏上,她仰面躺著,四肢微张,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花。
接下来,就是扎针了。
……
一小时后,刘东带著田秀华回到厂长办公室。
她低著头,脸颊还浮著薄薄一层緋色,走路比来时轻快,腰杆也挺直了。
“这就……好了?”大领导正嘬著茶,差点呛住。
“嗯,完事儿了。”刘东一屁股坐下,端起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爸!”田秀华忽然抬头,眼里亮晶晶的,“我脑子清亮了!那种嗡嗡响、发沉、像蒙著雾的感觉……没了!”
“这么神?”杨厂长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才几分钟?连半杯茶都没凉透呢!
刘东笑笑,没接话。
足足十几秒没人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