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三次会议
第三次盟议召开前夜。龙眠山脉主峰，观星台。
伊瑟拉独坐在巨大的星轨推演仪前，银灰色的眼眸倒映著无数流转的星图。
他的手指在符文键盘上飞速跳动，將过去三天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整合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没休息？”
莱斯的声音。
伊瑟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数据不会等人。神界舰队的速度比预期快了半成，归墟之眼的共鸣频率每六个时辰增长一倍，迴响之源方向的波动已经突破监测閾值——这种情况下，休息是奢侈的。”
莱斯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空。
“辛苦你了。”
伊瑟拉终於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向他。
那张清俊的面容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藏著一丝极淡的疲惫。
“领主阁下，”他说，“明天的盟议，您確定要公开真相吗？”
莱斯沉默片刻：“你担心什么？”
伊瑟拉道：“担心有人承受不住。担心盟约破裂。担心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在真相面前土崩瓦解。”
莱斯看著他：“那你呢？你承受得住吗？”
伊瑟拉微微一怔，隨即淡淡道：“我是观测者。我的职责是记录真相，而非被真相左右。无论摇篮的真相是什么，无论归一会的起源是什么，我都会继续计算、继续推演、继续寻找最优解。”
莱斯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有一个人能保持冷静，就有一份希望。”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伊瑟拉：
“对了，伊瑟拉——”
“明天会上，我需要你站在最前面。”
伊瑟拉微微挑眉：“为何？”
莱斯笑了笑：“因为你是最冷静的那个。如果连你都稳不住，其他人就更难了。”
伊瑟拉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頷首：
“明白了。”
莱斯消失在门外。
观星台上，只剩下伊瑟拉一人。
他重新转向星轨推演仪，手指再次落在符文键盘上。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窗外，星光依旧。
而他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个超出计算范畴的问题：
如果真相真的让一切分崩离析……
那他的推演，还有什么意义？
翌日，龙祖圣殿。
巨大的圆桌周围，坐满了来自艾瑞多姆万族的代表。
矮人、精灵、人类、海族、地精、兽人、龙族——以及无数中小种族的领袖。
与第一次盟议时的试探、第二次盟议时的激昂不同，这一次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议题，不同寻常。
莱斯坐在主位，莉娜在他左侧，诺哈特在他右侧。
苏伦坐在莉娜身侧，金色的龙瞳中倒映著在场每一张面孔——短短三天，他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团初代遗留的源初余烬，正在他体內缓缓融合。
伊瑟拉站在莱斯身后，面前悬浮著数十块晶石板。
他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冷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匯报。
『烬』依旧靠在大殿一侧的立柱上，与圆桌保持著距离。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莱斯身上，等待著那个时刻。
石眉亲王率先开口：“莱斯小子，今天到底要说什么？搞得这么隆重？”
莱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信任的，有犹疑的；有坚定的，有忐忑的。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这件事，我本可以继续隱瞒下去。隱瞒到战爭结束，隱瞒到我们战胜归一会，甚至隱瞒到我们死去。”
“但我选择说出来。”
“因为你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因为这场战爭，不是你们以为的那场战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归一会，不是外来的入侵者。”
“它是摇篮自己孕育的。”
“它是我们所有人的——原罪。”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住了，仿佛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那是来自某个人类小国的代表：
“莱斯阁下……您……您说什么？”
莱斯没有重复，只是抬手示意伊瑟拉。
伊瑟拉上前一步，手指轻点。
圆桌上方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立体投影——
那是初代太虚圣龙在密室中留下的记忆画面。
摇篮的全盛时期。万族共存的繁盛。
那道追求效率的微弱念头，在摇篮深处悄然成形。
三大龙祖发现真相时的震惊与悲愴。
摇篮陨落时，他们做出的选择——隱瞒真相，让倖存者带著对外敌的仇恨活下去。
十万年的守候。
十万年的愧疚。
十万年的……等待。
画面结束。
大殿內，依然死寂。
然后，石眉亲王霍然站起，双目赤红：“你是说……老子八千年敬仰的龙祖，老子八千年信奉的守护者，一直在骗我们？”
莱斯平静地看著他：“他们没有骗你们。他们只是选择了隱瞒。”
“隱瞒就是骗！”石眉亲王一拳砸在桌上，巨大的力量让整张圆桌都颤了颤，“十万年！整整十万年！我们一直以为归一会是外敌，一直以为只要团结就能战胜它！结果呢？结果它是我们自己养出来的怪物！”
“那我们这十万年死的人算什么？那些在战爭中牺牲的战士算什么？那些被格式化、被同化、被抹去的文明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算什么？！”
大殿內，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愤怒、震惊、困惑、绝望——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即將沸腾的水。
银露长老缓缓站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悲愴：“莱斯阁下，老身活了近两万年，经歷了无数战爭，见证了无数牺牲。我一直以为，那些牺牲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族人，守护这个世界的差异与自由。”
“但现在您告诉我，这一切的源头，是我们自己？”
“那……那些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精灵族的代表们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痛哭失声，有人捶胸顿足，有人跪倒在地，喃喃自语。
戈尔德元帅也站起身，脸色铁青：“莱斯阁下，帝国可以接受任何敌人，可以接受任何战爭。但您让我们接受——我们守护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罪恶的源头？”
“这仗，还怎么打？”
圣羽帝国的代表们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地精、兽人、海族——每一个种族都陷入了混乱。
有人愤怒地质问，有人绝望地哭泣，有人沉默地低头，有人转身想要离开。
莱斯站在圆桌中央，看著这一切，一言不发。
莉娜想要开口，被他抬手制止。
诺哈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真相让他想起了自己体內的那道烙印，想起了曾祖诺恩·星穹那段被控制的岁月，想起了初代陛下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苏伦紧紧握住莉娜的手，金色的龙瞳中满是不安。
『烬』依旧靠在立柱上，面无表情。但他的掌心，暗金色的火焰正在微微跳动。
就在混乱即將失控时——
一个声音响起。
冷静，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诸位，请听我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