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生產力与生產关係
全息投影屏闪烁了一下，一名身穿白色研究服、气质冷冽的女性出现在画面中央。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黑色的长髮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她的五官谈不上多么惊艷，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无框眼镜，镜片上掠过的数据流光比她的眼神还要冰冷几分。那些数据在镜片表面飞速滚动，像是一条条游动的蛇，每一条都代表著某个复杂的分析模型。
周执白。
参谋组组长，第七基地的“大脑”，也是唯一能让李佛兰这种奸商老实听话的人。
在基地里，她的外號叫“冰山参谋”。据说她从小就是那种“別人家的孩子”，十四岁上大学，十八岁博士毕业，二十二岁就成了某智库的首席分析师。她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能在几秒钟內处理海量信息，然后给出最优解。
唯一的问题是，她这台计算机好像没有安装“情感模块”。
“李同志，请擦擦你嘴角的口水，回归现实。”
周执白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书。每一个字都精確地落在该落的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乾净利落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佛兰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发现那里乾乾净净的，才意识到自己被阴阳了。
“周组长，你这嘴可真是越来越毒了。”他訕笑著说，“我就是展望一下未来嘛，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周执白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轻轻划动，全息投影上的画面立刻切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那些数字和曲线看得人眼花繚乱，但在她眼里显然清晰如镜。
“根据我们的情报整合与多维度分析，你目前在斗罗大陆的身份仅仅是一名初级炼药师，魂力等级刚刚突破三十级。”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直视李佛兰。
“而在那个位面的武力体系中，三十级的魂尊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封號斗罗是九十级以上的怪物，斗罗大陆顶尖势力的掌门人基本都是这个级別。你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大概相当於一只蚂蚁和一头大象。”
“那个……三十级也是很有潜力的嘛。”李佛兰乾笑两声，“假以时日，我也能成封號斗罗的。”
“假以时日？”
周执白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从三十级到九十级至少需要一百年以上。而且越往后越难，很多天赋异稟的魂师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八十级的门槛。”
她调出另一张图表，上面显示著一条陡峭的曲线。
“这是魂力提升的难度曲线。你看，从三十级到四十级大约需要五年，从四十级到五十级需要十年，从五十级到六十级需要二十年……后面的数字我就不念了，总之，你要是指望靠正常修炼熬到封號斗罗，我们的退休金都领完了你还在四十级晃悠。”
李佛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知道周执白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我们需要科技的力量来弥补差距。”他辩解道，“自动炼丹炉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只要我能量產丹药，就能快速积累財富和人脉，然后——”
“然后你就会死。”
周执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潜力不能当护盾，野心也不能当鎧甲。”
她再次调整投影，一张更加复杂的分析图表出现在屏幕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看得人头皮发麻，每一条红线都代表著一种潜在的威胁。
“全自动炼丹炉代表的是什么？是顛覆性的生產力。”
周执白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自动炼丹机的模型。
“你想过没有，斗罗大陆现在的炼药体系是什么样的？”
李佛兰摇了摇头。
“让我来告诉你。”周执白的手指在虚擬屏幕上划过，调出一连串的数据，“斗罗大陆的炼药师是一个封闭且垄断的行业。培养一名合格的炼药师需要至少二十年的时间，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也就是说，每一个能够独立炼药的人，背后都站著数十个失败的学徒和海量的资源投入。”
“这些炼药师组成了一个利益集团，他们控制著药材的收购渠道，控制著丹药的销售网络，更重要的是，他们控制著炼药技术的传承。任何试图打破这个体系的人，都会遭到他们的联合绞杀。”
她的手指点在那台自动炼丹机上，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现在，你打算把一台傻瓜式的高產设备带过去。一台只需要按一个按钮就能炼出丹药的机器，一台能让任何普通人都变成『炼药师』的机器。”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周执白转过身，直视李佛兰的眼睛。
“这意味著你会瞬间衝垮当地原本脆弱的炼药师体系。那些花了几十年学习炼药技术的人，会发现自己毕生的积累一文不值。那些掌控炼药行业的家族和势力，会发现自己的根基被动摇。”
“你会被视为异端，遭到全大陆炼药师的抵制。更可怕的是，你还会引来武魂殿等巨头势力的强行掠夺。”
她顿了顿，眼神犀利如刀。
“如果你是封號斗罗，拥有足够的武力威慑，这叫『技术革命』——別人不敢动你，只能乖乖接受新秩序。但你只是一个魂尊，一个隨便来个魂王就能按在地上摩擦的魂尊。”
“这叫什么？”
周执白冷冷地吐出八个字。
“小儿持金过闹市——找死。”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佛兰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得不承认，周执白的分析鞭辟入里，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確实太急了。
看到那台自动炼丹机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垄断市场、日进斗金，却忘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保护这份財富的能力。
“那……你有什么建议？”他的语气收敛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周执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態度转变很满意。
“生產力必须与生產关係相匹配。”
她再次调整投影，画面上出现了两个方案的对比图。
“最好的方案是这样的：核心自动化產线留在基地，作为我们的战略储备。这条產线可以持续生產丹药，积累库存，但不对外展示。你只携带简易版炼金炉和炼药炉过去。”
她指著那两个青铜炉子的模型，继续说道。
“这些设备具有明显的技术优势，足以让你在斗罗大陆站稳脚跟。但更重要的是，它们都需要『魂力驱动』——这意味著使用者必须是魂师，必须亲自投入魂力才能让设备运转。”
“这个限制条件非常关键。”周执白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光，“它让你的设备具有不可替代性，却又无法完全脱离你的掌控。那些使用你设备的魂师，会逐渐形成依赖，但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拥有你的技术。”
“就像……维护工程师一样？”李佛兰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周执白点点头，“但更准確的说法是『技术绑定』。你提供设备和维护服务，他们提供魂力和原材料，双方形成稳定的合作关係。等你的实力足够强大，网络足够庞大，再考虑放出更高端的技术。”
“温水煮青蛙。”李佛兰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还得是你啊周组长！这招高！实在是高！”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要是真把全自动的拿过去，我还真怕被比比东抓去当全职厂长。就按你说的办，细水长流，可持续收割！”
一旁始终沉默的顾工也微微点头，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划动，调整著投影上的参数。
“自动化模块锁死。”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手动操作反馈感调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让土著觉得自己很有参与感，我懂得怎么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