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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幕后真凶,钦差北来

    乌云把月亮捂得严严实实,白云山寨里黑得像口封死的棺材。
    此时的山寨,比那乱葬岗还热闹。
    为了几袋子“官军遗落”的粟米。
    过江龙手里的九环大刀都要砍卷刃了,对面穿山豹的人也没怂,拎著斧头互剁。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首,血腥味混著汗臭,熏得人脑仁疼。
    聚义厅內,独眼龙霸山恶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酒碗乱跳。
    “反了!都他娘的反了!老子还没死呢,这帮兔崽子就开始分家產?”
    他確实没死,但也就在这几个呼吸的事儿了。
    两百步外的黑崖上,没有任何口令,只有机括咬合的轻微脆响。
    五十具神臂弩平端著,铁矢在夜色里泛著哑光,冰冷得不讲道理。
    领队的手往下一压。
    嘣。
    没有什么万箭齐发的呼啸,这种大杀器射出去的声音沉闷且短促。
    霸山恶刚想再骂两句提提气,喉咙里突然卡出一声怪异的“咯咯”响。
    他有些发懵地低下头,看著胸口凭空长出来的三截箭杆。
    这玩意儿劲道大得离谱,直接贯穿了他的脖子、心口和肚子,把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虎皮交椅上。
    血顺著箭杆往下淌,他想抬手,却发现力气正顺著那三个窟窿飞快流走。
    直到咽气,这独眼龙都没明白,阎王爷怎么来得连个招呼都不打。
    外头正杀得起劲的过江龙也没好到哪去。
    他刚举起九环刀要给穿山豹开瓢,脑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红的白的直接喷了穿山豹一脸。
    穿山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还没来得及庆幸,一支铁矢就从他后心穿过,把他钉在了泥地里。
    “大当家没气了!”
    “见鬼了!这箭哪来的!”
    刚才还为了粮食拼命的匪徒们瞬间炸了窝,手里的兵器变得烫手,扔了一地。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点名,谁冒头谁死。
    “跑!快跑!是神臂弩!”
    有人认出了这要命的傢伙,嗓子都喊劈了。
    可惜,晚了。
    “跑?往哪跑!”
    黑暗中撞出一道人影,吕方明手里的百炼宝刀捲起一阵腥风,直接把一个想翻墙的小嘍囉劈成了两半。
    他身上那套玄铁虎头甲还没沾血,但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这半个月,他装孙子、扮草包,被人指著脊梁骨骂败军之將,这口恶气憋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烧。
    “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吕方明一脚踹翻个嚇破胆的匪徒,刀锋指著那群没头的苍蝇,吼声比雷还响:“看看老子是谁!看看老子是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草包!”
    他身后的两千精锐如狼群下山,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宣泄。这哪里是剿匪,这分明是一群受了委屈的野兽在撕咬猎物。
    这不是打仗,是单方面的剁肉。
    不到一个时辰,白云山寨静了下来。
    除了偶尔响起的呻吟声和补刀的噗嗤声,再无半点反抗的动静。
    吕方明一脚踹开聚义厅的大门,靴底踩著霸山恶还没干透的血,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霸山恶,还没老子杀鸡费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子,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口气,两个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拽著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扔了进来。
    “校尉!这老小子躲在茅房后面的夹层里,身上穿著绸缎,不像个土匪,倒像个读书人。”
    那中年人髮髻散乱,脸色煞白,下半身的绸裤湿了一大片,骚味直衝脑门。
    一看到吕方明那身沾满碎肉的虎头甲,他哆嗦得像筛糠一样,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小人是被掳上山的肉票,也是个读圣贤书的,跟这帮贼寇不是一路人啊!”
    吕方明皱了皱眉,用刀背挑起这人的下巴。
    “肉票?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养得比这山上的大当家还滋润。哪家的肉票还能在匪窝里长膘?”
    他说著,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贴上了中年人的脖颈大动脉,冰凉的触感让对方瞬间翻起了白眼。
    “老子最烦读书人满嘴跑马。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送你上路,省得浪费粮食。”
    “別!別杀我!我说!我是这山上的帐房!”
    中年人尖叫著,声音都劈了叉,“我有用!我知道这寨子里的秘密!天大的秘密!”
    吕方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刀锋压出一道血痕:“最后一次机会,说不出点乾货,老子把你剁碎了餵狗。”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瘫软在地上。
    “这……这白云山的匪患,根本不是为了劫財。”
    他喘著粗气,拋出了一个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消息。
    “我们……我们背后真正的主子,不是北境商盟,也不是什么江湖草莽,而是……京城的平南侯!”
    吕方明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你说谁?”
    “平南侯!当朝一等侯爵!”
    中年人哭丧著脸,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侯爷每年都会派专人送来巨款,养著这几千號人。不为別的,就是为了让这白云山乱著!
    “只要商路不通,北境就得一直乱,这样侯爷就能在朝堂上以『平乱』为名,年年伸手向户部要钱要粮!”
    “这叫……养寇自重。”
    轰!
    这个名字,让吕方明如遭雷击,当场愣住。
    他一把揪住那军师的衣领,整个人都懵了。
    这已经不是剿匪了,这他娘的牵扯到京城里的侯爷,牵扯到朝堂之爭了!
    这事儿他已经管不了了!
    ……
    千里之外,京城临安。
    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內,薰香繚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新帝柴启那张尚带几分青涩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一把將手中的奏报狠狠砸在金砖地上,奏报的封皮上,赫然印著“北境急奏”四个大字。
    “天火神雷?纸换金银?!”
    柴启尖著嗓子,冷嘲热讽道,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不休,“一群边关的莽夫,仗著天高皇帝远,竟敢用这种荒天下之大谬的鬼话来糊弄朕!他们把朕当成了什么?三岁小儿吗?!”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国库空虚,北境新胜之后,百废待兴,实不宜再动刀兵。依老臣愚见,那齐州陈远,或许是个人才。不如先行安抚,封官许愿,將其纳入朝廷掌控,再徐徐图之……”
    “放屁!”
    老臣话音未落,一名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的武將便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此等私印钱票,形同谋逆的乱臣贼子,今日不以雷霆之势剿灭,明日天下州府人人效仿,我大夏的江山,岂不是要处处称王?!”
    “你……”老臣气得鬍子直抖。
    “肃静!”柴启不耐烦地一挥蟒袍。
    他看不起老臣的畏缩,也烦透了武將的咋呼。
    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彻底安心的法子。
    就在这时,一个语气虽和缓,却听得人脊背发凉,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陛下,两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平南侯田左牧,一身锦绣朝服,缓步出列。
    他生得相貌白净,看著文质彬彬,若非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阴鷙,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与世无爭的富贵閒人。
    他先是对著老臣微微頷首,表示赞同:“王太傅所言极是,国库確实经不起折腾了。安抚,是上策。”
    王太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然而。
    田左牧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名武將,语气一沉,显得心事重重。
    “但,张將军的顾虑,更是切中要害!那个陈远,绝非善类!”
    他对著龙椅上的柴启,深深一揖,声音里演得一副忠心耿耿、忧心忡忡的模样。
    “陛下,臣听闻,此人在齐州,以军票蛊惑军民,收拢人心。
    “戎狄退兵,他便立刻吞併商盟,一夜之间,其聚敛的財富,怕是比我大夏一年的税收还要多!
    “这等人物,野心之大,手段之狠,若不早日剪除,恐非北境之福,而是我大夏心腹之患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了柴启內心最敏感、最恐惧的地方!
    皇权旁落!
    尾大不掉!
    这四个字,像梦魘一样缠绕著这位根基不稳的年轻帝王。
    田左牧这番话,完美地將陈远塑造成了一个潜伏的安禄山!
    “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柴启的语气已经变得冰冷,看向北方的眼神里,杀机毕现。
    田左牧悄悄弯了弯嘴角,没人察觉,他知道,计划得逞了。
    “陛下,安抚的圣旨,要下!而且要大张旗鼓地下!封他个將军,赏他些金银,让他觉得朝廷软弱可欺,让他放鬆警惕!”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透著股阴森森的寒意,“再派一名陛下最信得过的心腹,以钦差之名,前往齐州!明为巡查宣旨,实则,身负三重密令!”
    “其一,摸清他陈远的家底,看他到底有多少兵,多少钱!”
    “其二,宣读圣旨时,看他態度如何。若他倨傲不恭,便以此为由,当场发难!同时,私下接触其部將,许以高官厚禄,行分化瓦解之策!”
    “其三!”田左牧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命三万京营精锐,秘密南下,陈兵於齐州南方的门户——鹤陟县!一旦那陈远有半点不臣之心,钦差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奇袭鹤陟!断其后路,將其活活困死在齐州!”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好一招“先礼后兵,图穷匕见”!
    柴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陈远的跳樑小丑,在自己这套天衣无缝的连环计下,跪地求饶的悽惨模样。
    “好!好一个平南侯!”
    柴启龙顏大悦,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就依爱卿所言!即刻擬旨!”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亲信,內廷卫指挥使——李德福的身上。
    “李德福,就由你,代朕走这一趟!”
    “老奴……遵旨!”
    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沉锐利的太监,悄无声息地出列,领下了这道杀机四伏的密令。
    大殿之內,君臣自以为定下千古妙计,气氛重新变得祥和。
    他们谁也不知道。
    其实在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无。
    ……
    齐州,郡守府。
    书房內,陈远的手指,正轻轻摩挲著一张字跡潦草的供状。
    正是吕方明从白云山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那名匪寨军师的亲笔画押。
    看著供状末尾,“京城平南侯”那几个字,陈远冷笑了一声,眼里透著寒意。
    他之前的种种猜测,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
    北境商盟,不过是推到台前的傀儡。
    白云山匪患,也只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閒子。
    真正想让北境一直乱下去,想靠著战乱来攫取权力和財富的毒蛇,一直盘踞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城。
    “可惜,我来了。”
    陈远轻声自语,將那张供状凑到烛火前,看著它化为一捧飞灰。
    他正思索著,该如何利用这颗意外挖出来的棋子,好好跟那位素未谋面的侯爷下一盘大棋时。
    “砰!”
    书房的门,被人风风火火地撞开。
    “陈远!別琢磨你那些弯弯绕绕了,你的『大麻烦』,自己送上门了!”
    不用回头,陈远都知道来人是冯四娘。
    也只有她,敢这么不敲门就闯进来。
    他转过头,只见冯四娘和程若雪二人並肩而入。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如出一辙的凝重与讥讽。
    程若雪更是“啪”的一声,將一封盖著火漆印的加急军报,拍在了陈远面前的桌子上。
    “齐州边境的斥候刚传回来的消息。”
    程若雪指了指那份军报,嘴角带著一丝冷笑,“一支打著皇家仪仗的队伍,正朝咱们这儿来。领头的,是个太监,自称是临安城来的钦差大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指名道姓,要你这个『齐州守將』,出城三十里,跪接圣旨呢!”
    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尖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冯四娘更是直接骂出了声:“他娘的!咱们在这儿跟人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京城里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倒会摘桃子了!还跪接?接他娘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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