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 章 命不久矣？（下）
“……”陆离却没回话，只是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垂著眼帘，任裘无痕的声音在耳边冷冷迴荡。方才，大隆皇祖自毁所爆发的香火之毒，的確如群山压顶，曾在一瞬间直刺神魂，让他仿佛看见亿万生灵怨念翻滚，几乎当场崩溃。
可这世间总有更深的黑暗在等待吞噬一切！
黑莲，恰好正是此类阴毒的克星！
所有盘踞在香火愿力背后的阴晦怨毒，被黑莲一口口吞噬殆尽，只留下大隆皇祖最精纯的皇道源力，被生生抽离出来，像涓涓细流般灌入他的躯体与骨髓之中。
裘无痕那一记“绝杀”，不但没有將他拖入深渊，反倒成了推他一把的助力。
此刻的陆离，只觉得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共鸣，力量源源不绝，甚至隱隱触及到了化神的那一道门槛，比开战之前还要强出一筹。
他缓缓抬头，眼底的血色一点点浓起来。
体內血气再度沸腾，黑色骨纹像被彻底惊醒，从四肢百骸狂涌而出，顺著皮肉游走缠绕，明明浑身都是伤，战意却比方才更盛一分。
这些变化，裘无痕自然不会知道。
在他眼中，陆离此刻不过是强行催动余力、烧尽残躯的强弩之末，连站在空中的姿態，在他看来都带著一股“垂死挣扎”的滑稽。
“……既然你找死，那便先送你一程，我倒要看看，在香火之毒侵体之下，你还能再撑多久。”
他心中杀意翻滚，阴阳道图再度在身后浮现，黑白二气盘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陆离而来。
陆离嘴角微微一勾，勉强称得上一个笑，却冷得发寒。
脚下一踏。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细长的黑影，从原地消失不见。
“什么？”
裘无痕心头一跳，只觉眼前一花，神念中那道气息竟在瞬息间由远及近，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迅猛，他下意识觉得不对，转身飞退。
可终究慢了一线。
“轰！”
陆离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拳锋如坠九渊，九道龙吟自臂骨间炸开，化作黑龙呼啸，將裘无痕悍然砸落。
本就只剩半截的残躯，被这一拳直接打得血肉模糊，骨骼炸裂，险些当场解体，若非关键时刻阴阳道图骤然一裹，这一拳已经足以让他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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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可能……你的力量，如何会比中香火之毒之前还强？”
裘无痕胸口起伏如鼓，眼中终於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惊惧，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方才所有判断，都成了笑话。
但陆离已经不会再给他思索的机会。
他身形再度一晃，几乎贴著虚空掠出，如影隨形逼至身前，拳脚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每一下都踏著阴阳图的薄弱处砸去。
“啊——！”
裘无痕怒吼连连，身周阴阳图疯狂旋转，黑白二气翻滚不休，在这一轮又一轮重击之下，已隱隱出现裂痕，边缘不断崩碎。
轰鸣声连绵不绝。
裘无痕本就身受重创，又连番激战至今，伤势早已到了极限，此刻面对恢復到巔峰之上、甚至更进一步的陆离，几乎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力，只能在怒吼与咳血中被动挨打。
陆离双目渐渐泛红，胸腔里杀意翻涌，他仰天一吼，拳势再涨一分，每一拳砸下，都震得天穹轰鸣，如同要把这片苍穹一併砸裂。
“噗——”
在连续几记重拳之后，裘无痕残存的半截身躯终於撑不住了。
血肉在阴阳道图的光辉中剧烈抽搐，下一瞬，整片残躯彻底炸开，血光四散，洒满长空。
最终，他只剩下一颗头颅悬在半空，眼中再无半点阴翳筹谋，只余下赤裸裸的惊惧。
此时的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拼命催动残存的力量，大日与阴阳图同时在头顶浮现，死死挡在自己与陆离之间，想要强行挣脱杀局。
轰！轰！轰！
陆离步步紧逼，身影如黑龙贯空，抬手便是一拳，將那轮大日再度砸得崩裂。
紧接著，拳影如雨落下，阴阳道图在乱拳轰击之下仅仅支撑了数息，便终於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嗡鸣，彻底碎成无数黑白光屑，消散在天穹。
失去最后一层护体，裘无痕终於彻底慌了。
“饶——饶我一命，我愿奉你为主！为你出手，助你对抗雷天盟，我——”
话还没说完。
“送你上路。”
陆离眼中凶芒一闪，声音低得仿佛在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冷厉流光，瞬间欺身而上，一拳，从上而下，乾净利落地砸下去。
那仅存的头颅在半空中骤然炸碎，骨渣血雾齐飞，元神刚有一缕虚影欲要挣扎而出，便被拳劲余波捲入，瞬间磨成虚无。
裘无痕，这位大隆真正的幕后主宰，这位曾经的大千界千州战榜首，就此形神俱灭，连一丝神念都未能逃脱。
……
天穹寂然如死。
又一名化神，在今日陨落。
一人战三化神。
两位化神，殞命当场。
这样的战绩，足以载入大千界的篇章。
此刻的陆离，傲立半空，浑身是血，气息沉重，却像一柄还未收鞘的杀剑，直刺在人心里。
“今日一战，怕是真正见证了一个传说的诞生……陆离成长之势，已无人可挡了。”
“可陆离树敌太多，大千界不知道有多少势力恨他入骨，又怎会任由他继续成长？只怕暗中已经有不少强者到了……说不定就候在这一刻，要对他下手。”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再次变得微妙，仿佛有一道道看不见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缓慢逼拢。
人群深处，忽然有一道略带嘲意的声音轻轻传出：
“此人已中无解的香火之毒，命不久矣，这点风光，也就是临死前最后挣扎了。”
说话之人刻意隱去气息，只在修士群中散出这么一句话，便再无声息。
半空中的陆离，恰在此时猛地一阵剧咳，嘴角迸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他身上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落，整个人在半空中一阵摇晃，终究支撑不住，从高空栽落，重重砸入废墟，膝一软，险些再次跪倒。
这一幕，登时把那声低语所言，映得分外真实。
不少修士对视一眼，神色古怪起来——
方才那般恐怖战力，硬生生打死两尊化神，如今却连立足都困难，难不成……真是中了某种可怕的剧毒？
“是香火之毒。”
人群中又有一声苍老的嘆息传来，带著几分篤定，“此毒无解。看来无需老夫出手，此子也活不了多久了。能有如今这一战，已是不易，好自为之罢。”
说完，那股隱伏在暗处的化神气息轻轻一震，隨即如潮水般收回，转瞬远去，不復寻踪。
有化神亲自开口，更多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陆离的確中了传说中的“香火之毒”，而且命数將尽。今日之战再惊艷，也终归难逃一死。
“咳咳……”
废墟之中，陆离吃力地从破石瓦砾间支撑起身子，又是接连几声乾咳，乌黑的血汩汩滴落在碎石之上。
在换形术的掩饰下，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发暗，气息萎顿，看上去就像一盏风中残灯，隨时可能熄灭。
这一切，却都是他顺势扮出来的。
方才交战之时，他便已察觉，暗处潜伏著不止一位化神老怪，其中几道神念扫来时，杀机分明。
此刻虽说香火之毒已被黑莲吞噬，將其中怨毒啖食乾净，反倒留下精纯皇道源力，助他更进一步，並未真中剧毒。
可先前一战终究把他的血肉骨骼都打得近乎破碎，自身也已伤到极深，再来一次那般规模的廝杀，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还能全身而退。
若是真在此时再有几尊化神强者联手出手，他能做的，多半也只有负伤遁逃了。
既如此，不如索性將计就计，装成一副毒入骨髓、命不久矣的模样。
……
暗处，一缕缕恐怖的气息缓慢流动，几道神念隱约探来，似在仔细打量他的伤势，权衡利弊。
也就是这时——
一声平和却自带几分威严的声音，忽然在半空响起：
“诸位，何必再试。”
一道人影自虚空中缓步踏出，衣袂轻扬，直接落在了陆离身前，將他整个人护在身后。
刘家老祖负手而立，衣袂微拂，目光在废墟与血跡间扫过，神色复杂，终是轻嘆一声：
“陆离杀入大隆，不过是为旧年血仇討个公道，终究与屠戮天下不同，他並非那等嗜杀无度之人。”
“如今他已身种香火奇毒，命数无多。再如何惊才，终是一条將死之身。”
“不若……就此罢手，留他一段清静岁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