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剑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说白了，李元宝纵马突入六国联军时，压根没想过会撞上像样的对手。毕竟，六国联军里最扎手的项羽，早已成了奇人异士，按规矩，不得插手凡俗爭斗。
李元宝虽未谋面，却早听闻这少年名头响亮，心里还琢磨著寻个机会切磋切磋。可一听杨玄亲自出手都鎩羽而归，他立马掐灭念头——杨玄可是他心中擎天柱，连他都啃不动的硬骨头，自己凑上去，岂不是找难堪？
当然，那是项羽晋阶之后的事。可反过来看，一个尚未超凡之人，便已让杨玄吃瘪，足见其锋芒之利、根基之厚。
“哈哈哈——关东雄兵百万，竟无一好汉，敢与某家照面！”
李元宝勒马立於嶙峋巨石之上，手中长剑兀自滴血，眉宇间儘是睥睨天下的桀驁。
这种孤身闯入数倍於己的敌阵，左衝右突、毫髮无损的滋味，实在太过玄妙——连他这粗糲汉子，竟也脱口吟出这般掷地有声的狂言。
可那得意之色未及凝固，一道寒光忽自侧翼破空而至，剑气如冰锥刺骨，直取他稍一鬆懈的颈侧！
李元宝確已喘息，可沙场十年养出的本能，早把生死刻进了骨头缝里。寒芒乍现剎那，他腰背骤挺，身躯猛旋，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迸溅，险之又险地避过咽喉一割！
冷风贴著肋下掠过，直灌胸口。他强抑擂鼓般的心跳，目光如电扫去——
只见腰甲上赫然裂开一道寸许长的豁口。怪就怪在此处：这套乌金甲，乃公输家族秘锻而成，寻常刀斧劈砍，只留白痕。世人称其“斩不断、砸不瘪”，几近神物。
可如今，神物亦破。
这景象让李元宝脊背一凉，喉头猛地一紧，唾液直往上涌，咕咚一声咽下，整个人便绷紧如弓，骤然动了起来。
“鏘——！”
一股撕筋裂骨的巨力顺著剑柄炸开，李元宝牙关死咬，额角青筋暴起，心里却已翻江倒海——此人若非身负秘术、通晓奇门，那单论硬功，早已稳稳压他一头！
当然，李元宝从不认怂。他只觉自己是被年岁拖了后腿，巔峰早过；若再年轻十岁，哪怕只是五岁，眼前这人，怕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他目光如鉤，钉在那人身上：衣饰素朴却裁剪利落，是楚地无疑；肩背窄而精悍，臂膀不粗却筋肉虬结，正稳稳攥著一柄毫不起眼的细长铁剑。
……
李元宝心头一震——真就凭这把禿剑，前后两次逼得他狼狈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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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剑是死的，人才是活的！真正叫人头皮发麻的，是握剑的这个人！
“报个名號！”
他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打也好，逃也罢，生或死，总得知道砍自己的刀，出自谁的手。若真栽在这儿，也算死得明白；若侥倖活著回去，往后还有机会再碰一碰——这对李元宝这等武痴而言，比命还烫手！
“名號？”项庄缓缓抹去剑锋上那一道猩红，眸光冷冽如霜，眼底却烧著两簇幽火。此前尚不知叔父噩耗，可一入军阵，抬眼望去——那高耸的將台早已塌成半截断桩，尘烟里只余秦骑纵横驰骋、刀光乱闪。
不用多想：六国联军溃如潮水，秦骑又踏碎高台直衝中军，项梁，十有八九已陷於乱刃之中。
他对项梁，敬如父、亲如兄。別的不说，单是这一身安身立命的凌厉剑术，便是项梁亲手一招一式餵出来的。项梁剑法不算惊艷，可他对剑意的参悟，远超寻常剑师。
而项庄天资卓绝，在叔父点拨下一日千里，十五岁便横扫会稽郡无敌手；后来北上齐、鲁、魏、赵游歷切磋，败绩寥寥。
这般恩重如山之人，转瞬湮没於秦军铁蹄之下——项庄胸中燃起的怒焰，岂是常人所能揣度？
他凡胎之躯挥出的剑气，竟震得函谷关城头观战的杨玄指尖一颤！此等威势，已非寻常高手所能企及。
可那惊世一瞬之后，他气息倏然內敛，仿佛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楚国——项庄！”
他眯起眼，字字如钉，剑尖微扬，足下一蹬，人如离弦之箭，裹著寒风直贯李元宝心口！
这一击看似不如先前狂烈，可剑未至，森然剑意已如针芒刺肤，叫李元宝汗毛倒竖。
此剑若中，纵有乌金甲护体，剑身难破，可那透甲而入的无形剑气，足以震断心脉——以项庄此刻所展露的修为，取他性命，不过一息之间。
“嗬……小辈，真当李爷爷是泥捏的？”
李元宝咧嘴一笑，双眼死死咬住那一线寒芒，剑尖所指之处，亮得扎眼，凶得逼人！
这样的对手，就算死在他剑下，只要打得痛快，也算值了！
他腰背一挺，双足猛踏马鞍，身形腾空而起，稳稳落地；左右手各掣一柄长剑，乌金甲上的裂口也不管了，双脚深深楔入地面，如老松盘根，稳如磐石，静候项庄雷霆一击。
场中廝杀，引得杨玄与项羽同时侧目。两人遥隔战场，目光相撞，气势无声交锋，彼此感知如刀锋刮过，紧盯场中每一寸变化。
“嘶……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狠角色？项庄？让我琢磨琢磨……项庄舞剑！”
杨玄盘坐函谷关城楼，闭目凝神，忽地脑中电光一闪——鸿门宴上那个典故，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眼下这与李元宝缠斗不休的青年，莫非正是当年那个执剑护主的项庄？
他心头一松，暗忖项庄所使的招式看似繁复，实则並不玄奥，可此人身法如风掠柳，剑光似影隨形，人与刃之间浑然无隙，仿佛血肉筋骨都已化入剑势之中——纵然搏杀阅歷远逊於李元宝，却硬是打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这般人物，虽未踏足奇人异士之列，可对秦军而言，威胁反倒更甚於那些呼风唤雨的异类；尤其当项庄提著那柄三尺青锋，专挑要害突袭时，寻常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怕是连不少真正的奇人异士，也接不下他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