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等我
就在此时——立於花禪夜身旁的琉璃沁,被那蝉鸣入耳,心神剧震,如遭雷击,却又如醍醐灌顶。
剎那间,灵台清明,万念归一。
她多年来困於筑基巔峰的瓶颈,竟在这一声鸣响中,轰然崩碎!
“咔嚓——”
仿佛天地枷锁断裂。
裂缝后的目光有感。
一缕仙灵之力自裂缝中涌入她的经脉,温润而磅礴,洗髓伐骨,重塑金丹之基!
三息之间——
金丹凝成,道韵初显!
琉璃沁怔然立於原地,尚未来得及细细体味金丹境界的玄妙。
裂隙深处已传来不容置疑的宣判:
“此女与我有缘,当入我门下……”
话音未落,昏迷中的花禪夜已化作一道流光,被裂隙吞噬,转瞬消失於天地之间。
只余下风声呜咽,与那仍在空气中迴荡的蝉鸣余韵,诉说方才那一场惊世仙缘。
……
当袁守一踏过焦土,终於寻至那片战场的废墟时。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劫后余烬的疮痍。
大地龟裂如蛛网,焦黑的岩层间尚有残存的虫尸碎片,像是这场灭世灾劫的无声碑文。
风卷著灰烬低语,吹过断剑与碎甲,吹过倖存者沉默的脸庞。
人群佇立,神情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失去至亲的悲慟,更有对天穹之上那道仙影的无限敬畏。
他们仰望著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仿佛仍在等待神明的第二次降临。
白浮云、绝云归、琉璃沁、天涯客……
这些曾並肩作战的同道皆在,身边还围著许多侥倖存活的修仙者。
韦岑独自站在边缘,衣衫染血,目光空茫地投向天际,仿佛灵魂尚未从那场仙威中归来。
唯独——不见花禪夜。
袁守一心头一紧,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禪夜呢?”
白浮云闻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隨即化作苦涩的感慨。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袁兄……你没死,太好了。”
“花禪夜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被带走了。”
“带走?”
袁守一瞳孔骤缩,“被谁?!”
话音未落,琉璃沁已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泉:“是仙人。”
她气质大变,昔日的凌厉冰冷被一种沉静取代,周身灵压稳固,丹田隱有金丹道韵流转——
竟已突破金丹期!
而且根基之扎实,远超寻常突破者,仿佛一夜之间洗尽凡胎,道心初成。
“仙人降临,一念扫灭虫潮。”
她望向天穹,眸光微闪,“可就在那之后,他似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花禪夜身上。”
“她体內有某种沉睡的天赋,被仙人以一缕仙灵之气唤醒。”
琉璃沁声音微颤,“剎那间,她周身响起奇异的蝉鸣,如道音诵经,响彻天地。”
“虚空中浮现异象——千只玉蝉振翅,环绕她盘旋飞舞,洒下点点道光。”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那震撼一幕:“仙人动容,赞曰:『先天道体,万载难逢,正合我道统。』”
“於是……他伸手一引,花禪夜便被仙光裹挟,吸入空间裂缝,隨他而去。”
“临行前,留名四字——”
她缓缓吐出,“执笔阎君。”
风,静了。
袁守一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执笔阎君……先天道体……被仙人钦点收徒?
他脑中轰鸣,心绪翻江倒海。
有失落——他们一同从人种村挣扎起步,共歷生死。
在水寒星,如履薄冰,共渡灵髓之难,获得超凡起点。
在撼日星,艰苦修炼……后遭尸骨海袭击,花禪夜捨身相救,袁守一同样不离不弃……
在红鸞星,二人共抗虫潮……他拼死从虫王胃袋中杀出,只为与她重逢。
可她却已踏仙途而去,连一句道別都未留下。
袁守一內心复杂……
有欣喜——这是何等机缘?
拜入仙人门下,得传无上仙道,从此超脱凡俗,踏上真正长生之路。
她值得这一切。
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像原本填满心房的某块,忽然被抽走,只余下迴荡的风声。
他们曾说,要一起登上通天峰,要看一眼传说中的仙门。
可如今,她已先一步,踏上了他尚不能触及的高度。
沉默良久。
袁守一终於轻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捲走:“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绝云归闷哼一声,一贯冷硬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复杂:“时间太短,仙人行事如电,不容置喙。”
“花禪夜被仙光笼罩时,似乎昏迷了过去……但——”
她抬手,指向袁守一此前被吞入的地洞方向,声音低沉:“她最后,好像睁开了眼。”
“那一瞬,她望著的……是你消失的地方。”
袁守一浑身一震。
风,忽然又吹了起来。
他缓缓转头,望向那幽深的地洞——那是虫王吞噬他的坟墓。
而她,在被仙光带走的最后剎那,竟仍在寻找他的踪跡。
原来,她也未曾真正离去。
她只是先走了一步。
而他,还在路上。
“执笔阎君……”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眸光渐沉,继而燃起一簇火,“先天道体?蝉鸣道音?”
他握紧双拳,丹田內灵力缓缓流转,似在回应他的意志。
“好……很好。”
“禪夜……等我。”
“终有一日,我会寻到你,站在你身旁,与你共观星河倒掛,同踏万古仙路。”
他抬头,望向那空间裂缝虚影,眼中唯余坚定。
……
此时,距红鸞星虫潮覆灭、仙影横空已过去第十日。
劫火渐熄,焦土之上,残垣断壁间开始有零星绿芽破土而出,仿佛星球在伤痕中悄然復甦。整颗星辰仍笼罩在一种肃穆而沉重的静默之中——
那是大难之后,生者对命运的敬畏。
忽然——
轰隆隆!!!
天穹再度震颤!
一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痕在大气层外撕裂,如同苍穹之眼被强行睁开。
数艘长达千丈的庞然巨舰,破云而下。
那便是裂空星舰——仙庭制式星舟,通体由“星陨水晶”与“玄冥母金”熔铸而成。
舰身流转著浩瀚的仙纹道链,如星辰运转般缓缓明灭,散发出令元婴都为之心悸的威压。
它们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红鸞星各大要地,宛如下凡的神宫。
其中一艘最为恢弘的星舰,舰首铭刻“镇岳”二字,如山岳压顶,悬停於袁守一等人所在的战场废墟上空。
舰腹舱门徐徐开启,数道身影御光而下,踏空而行,每一步都引动天地元气共鸣。
为首二人,袁守一认得。
左侧是镜湖小学校长——水镜真人,一袭素袍,眉目温润如水,却隱有锋芒內敛。
而右侧那位,气息如渊似海,仅是立於空中,便让整片空间为之凝滯——
正是撼日星守护者之一,镇岳真君!
“参见真君!参见真人!”
袁守一等眾学员连忙躬身行礼。
镇岳真君目光如电,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扫过残存的虫尸、断裂的法器、焦黑的土地。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最终在琉璃沁身上微微一顿。
“琉璃师侄。”
他开口,声如洪钟,“你已破入金丹,根基稳固,灵台清明,未被外劫所扰,甚好。”
琉璃沁躬身:“多谢真君夸讚,全赖仙人点化,方有此机缘。”
镇岳真君微微頷首,隨即转向袁守一等人:“尔等坚守红鸞星,於绝境中护持同道,拖延虫潮,为仙庭爭取了反应之机。”
“有功,当记。”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但——此劫,非孤例。”
眾人心头一震。
“据仙庭紧急军情,”
镇岳真君目光如铁,扫视全场。
“几乎在同一时刻,仙域边境及內部,共十三个星系,遭到同类型袭击。”
“手段一致:以『反仙叛党』为先锋,勾结『巫域间谍』,释放巫祸、引爆地脉、扰乱灵网,製造大规模灾难……”
“意图削弱我仙域根基,动摇仙庭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