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咱们家要出大龙了
那只烤全羊被放在正中间,金黄焦脆的外皮还在微微颤动,肉香直往鼻子里钻。辰楠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熟练地片下一块块羊肉,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外焦里嫩,汁水丰盈。
“先吃,吃饱了再说。”辰楠招呼著。
大傢伙儿早就等不及了。
就连平时最斯文的招娣,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夏娣更是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著:“哥,这皮太脆了!真好吃!”
辰东南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块带著肥油的羊排送进嘴里,满足地嘆了口气。
“舒坦。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靠在椅背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
辰楠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大伙儿都吃好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盼娣眨著大眼睛:“哥,到底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辰楠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他看著那一双双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爸,妈,爷,奶,还有妹妹们。”
“今天,厂里下了个文件。”
辰楠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辰东南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厂里的文件?咋了?是不是又要搞什么技术比武?”
“不是。”辰楠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是关於人事任命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面前站著的,不再是採购科的辰科长辰楠了。”
“而是红星轧钢二厂,主管生產的副厂长,辰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辰东南手里的酒杯晃了晃,洒出几滴酒液。
李秀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招娣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就连来娣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啥?”老爷子掏了掏耳朵,“小楠,你说啥?副……副厂长?”
“真的假的?”夏娣一下子跳了起来,“哥,你没骗人吧?副厂长那不是很大的官吗?”
辰楠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彤彤的任命书,往桌上一拍。
“白纸黑字,盖著大红章呢。”
招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过任命书,借著院子里的灯光,一字一句地念道:
“兹任命……辰楠同志……为轧钢二厂副厂长……主管生產工作……”
念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的!是真的!咱哥当副厂长了!”
“轰——”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副厂长!咱家出大官了!”李秀兰大叫一声,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孩子他爸,你听见没?咱儿子出息了!大出息啊!”
辰东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汉子,此刻手都在抖。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
“我想起来了!”盼娣突然一拍大腿,“几个月前,哥是不是隨口提过一嘴?说那个什么有人退下,位置空著,有机会晋升。”
“对对对!”来娣推了推眼镜,“当时我也听到了。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哥是在开玩笑,毕竟……哥才二十二岁啊。”
是啊,二十二岁。
在这个讲究资歷的年代,二十二岁的副厂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这个神话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哥!你太厉害了!”胜娣扑过来抱住辰楠的大腿,“以后我是不是就是厂长妹妹了?”
“那是副厂长!”冬娣纠正道。
“副厂长也是厂长!”胜娣不服气。
一家人笑作一团。
辰楠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为了看到父母脸上自豪的笑容,为了看到妹妹们无忧无虑的样子。
“来!乾杯!”
辰楠举起酒杯。
“乾杯!”
十几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夜,棉花胡同十五號院里,笑声一直持续到很晚。
辰东南喝醉了。
这个平日里沉默的男人,拉著辰楠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
说他当年进厂怎么不容易,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了辰楠这个儿子。
李秀兰也喝了两口,脸上红扑扑的,一直给辰楠夹肉,嘴里念叨著:“多吃点,当领导费脑子。”
老爷子更是高兴得唱起了京剧,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谁也没去打断他。
妹妹们围著辰楠,让他讲厂里的事,讲他是怎么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震住的。
辰楠挑拣著能说的说了,把那些惊心动魄的斗爭轻描淡写地带过。
夜深了。
月亮爬上了树梢。
辰楠把醉倒的父亲扶进屋,给妹妹们盖好被子。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满地的狼藉,闻著空气中残留的烤肉味和酒香味。
风轻轻吹过,苹果树叶沙沙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他辰楠要过的日子。
至於那个副厂长的位置?
那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剑。
一把用来斩断荆棘,守护这片温馨净土的剑。
辰楠抬头看向夜空。
一九六四年的星空,格外璀璨。
而在星空之下,辰楠的崛起之路势不可挡。
“哥,还没睡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大妹招娣。
她披著一件外套,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婉。
“这就睡了。”辰楠回过头,笑了笑。
“哥。”招娣走过来,眼神里透著一股超乎年龄的成熟,“虽然我不懂厂里的事,但我知道,爬得越高,风越大。你自己……要小心。”
辰楠一愣,隨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放心吧。你哥我是属猴子的,精著呢。”
“再大的风,也吹不倒咱家的房顶。”
招娣笑了,笑得很安心。
这些年有哥哥在,她们从未担心过什么。
“嗯,我相信哥。”
兄妹俩並肩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