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大帅的恩情还不完!
翌日,天刚蒙蒙亮,广州城郊外的练兵场就已经热闹起来。晨曦刺破薄雾,洒在广袤的黄土场上,映照出一排排整齐的身影,这些身影大多年轻,约莫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年纪,身著崭新號衣,他们站得不算笔直,肩膀微微紧绷,眼神里带著几分青涩和好奇,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周围的环境,还有站在队伍前方的那位提督大人。
点兵台上,纳兰元述一身簇新的武將常服,锦缎的料子衬得他身形依旧挺拔,可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却十分惹人醒目,只见他左眼眼眶青肿得老高,像是嵌了一颗紫黑色的核桃,
嘴角还有未完全褪去的结痂,脖颈处隱约能看到几道淡淡的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揍过的模样。
但他却很有精神,站在高台上,腰间佩著长剑,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如钟,丝毫不受脸上伤势的影响,正对著台下的新兵们做著动员:
“诸位弟兄!今日你们踏入这练兵场,便是我两广新军的一份子,是咱们神州南方的屏障!是赵大人麾下的弟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新兵,眼神锐利而坚定:
“我知道你们都是两广本地的良家子,家中有父母妻儿,有田產家业,你们来当兵,或许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或许是为了保家卫国,或许是为了谋一个前程,无论初衷如何,从今日起,你们都要记住两个字:忠勇!”
“尤其是忠於咱们两广总督赵大人!”
纳兰元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钦佩:“赵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你们都是两广人氏肯定都多少知道,他运筹帷幄,让大伙安居乐业,让咱们这些当兵的能挺直腰杆!”
“我纳兰元述从军多年,见过的官员不计其数,能文能武、能谋善断者有之,但像赵大人这样,上马能定天下,下马能安民生,武艺更是深不可测的人物,实属百年难遇!”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青肿的眼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怨懟,反而多了几分畅快:
“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赵大帅!赵爵爷!”
“能追隨这样的明主,是你们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看这么大的官都对赵总督如此忠诚,台下这些从两广各地召集来的新兵们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眼神发亮!
可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犯著嘀咕:这位提督大人说得慷慨激昂,可他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只青肿的眼睛,看著也太显眼了,总不能是训练时不小心撞的吧?看这模样,分明是被人一拳揍出来的 “熊猫眼” 啊!
有几个胆子稍大的新兵,忍不住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偷偷勾起,又赶紧憋了回去 —— 在提督大人训话的时候发笑,那可是要挨军棍的。
但是纳兰元述说的是实话,经过昨晚的一战,他对赵明羽是真的服了!
这会,完全就是为赵明羽树立威信,隨后,他开口问道:
“告诉我!你们穿得是谁的衣?”
新兵们纷纷回答:“赵大帅的衣!”
“吃得谁的粮?”
“赵大帅的粮!”
“那你们以后为谁拼命?”
“只为赵大帅拼命!”
见此,顶著个熊猫眼的纳兰元述非常满意,背负双手,笑道:“好!很有精神!大家记住!大帅的恩情还不完!”
而在练兵场西侧的高台上,一群身著將官服饰的人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著这一幕,憋了半天的笑声终於忍不住爆发出来,此起彼伏,引得周围的卫兵们纷纷侧目。
“哈哈哈!你们快看纳兰那模样!那熊猫眼,简直绝了!” 赵二虎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他本就身材魁梧,笑声如同闷雷一般:
“我就说嘛,大帅要收拾他,保管让他服服帖帖!你看现在,面对新兵也全在让他们对大帅效忠了!”
姜午阳站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马鞭都差点掉在地上:
“可不是嘛!昨晚在提督府练武场,我可是亲眼所见,纳兰一开始还不服气,拿著棍法往死里打,结果被大帅几下就抽飞了!”
“最后那几拳,结结实实揍在脸上,当时我就想,第二天他这模样,怕是没法见人了,没想到他还真敢来训新兵!”
王五抱著胳膊,脸上也带著笑意,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讚许:“纳兰元述这人,性子是刚直了点,但也是个真汉子,昨晚被大帅揍得那么惨,非但没记恨,反而彻底心服口服,这等胸襟,倒是难得。”
“虽然不太体面吧...但大帅做得没错,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打服他!只有让他从心底里认可你的本事,他才会真心实意地跟著你干。”
“可不是嘛!” 旁边的一名將领附和道:
“以前咱们还担心,纳兰是朝廷派来的人,又是提督,会不会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现在好了,被大帅这么一顿揍,彻底收服了,以后新军训练交给她,咱们也能省不少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笑声也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笑什么呢?新兵面前,严肃点!”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眾人回头一看,只见赵明羽身著藏青色的总督常服,腰间繫著玉带,正缓步走来,身后跟著几名隨从。
赵二虎等人连忙收住笑容,纷纷抱拳行礼:“大帅!”
赵明羽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练兵场上的纳兰元述,看著他那只显眼的熊猫眼,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意念一动,【忠诚之眼】便浮现出纳兰元述的忠诚度数据 —— 鲜红的 100%,刺眼而醒目。
昨晚练武场的切磋,確实是他有意为之。
纳兰元述这样的人,文武双全,心高气傲,寻常的恩威並施很难让他彻底臣服,唯有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他,再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和重用,才能真正收服他的心。
昨晚揍完纳兰元述后,赵明羽便直接委任他负责新军的训练事宜,掌管新兵的军纪、武艺传授和阵型演练。
为了激发两广本地人对家乡的保卫,这次他特意没有只从丐帮找人,而是分出名额,给了两广的良家子,而且將新兵训练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刚刚收服的纳兰元述,再合適不过了。
昨晚纳兰元述趴在地上,胸口剧痛难忍,却在听到赵明羽的委任后,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挣扎著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当著黄飞鸿、姜午阳等人的面,“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末將纳兰元述,多谢大人信任!从今往后,末將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那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可见其诚意。
赵明羽看著台下依旧在慷慨陈词的纳兰元述,缓缓说道:
“纳兰现在是真的服了,他为官的能力、统兵的本事、大局的把握,本就不差,再加上他一身精湛的武艺,尤其是那套点穴棍法,更是精妙绝伦,用来训练新兵再合適不过。”
他转头看向赵二虎等人:“以后,新军的训练就主要交给纳兰负责,你们各自手头的事情也不少,这样也能给你们减轻不少压力。”
“不过,纳兰的点穴棍法,是个好东西,要普及到全军上下,对大家以后上阵用刺刀有很大作用,你们平日里也多配合,跟著他学学,也让麾下的士兵们都掌握这门技巧近身搏斗中,这可是能救命的本事。”
“另外。” 赵明羽的语气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些,“从今往后,纳兰就是咱们自家兄弟。”
“过去的种种,不必再提,互帮互助,齐心协力让咱们两广的军队再上一层楼!”
赵二虎等人连忙齐声应道:“我等遵命!”
他们心里都清楚,赵明羽这是在为纳兰元述立威,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以后纳兰元述就是自己人,必须真心相待。
对於赵明羽的决定,他们向来是无条件服从,更何况,纳兰元述的本事他们也看在眼里,能有这样一位猛將加入,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赵明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练兵场,见新兵们在纳兰元述的训话下,精神面貌已然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便不再多留:“行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回总督署处理政务。”
说完,他转身带著隨从,朝著练兵场门口走去。
离开练兵场,坐上马车,赵明羽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陆军方面,有了纳兰元述的加入,训练体系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再加上赵二虎、王五这些得力干將,他终於可以从繁杂的军务中抽出身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政务和民生之中。
两广之地,虽然物產丰富,人口眾多,但歷经战乱和官场腐败,积弊已久。
想要真正强大起来,不仅要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更要有稳固的后方,充足的粮草,发达的工商业,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才。
这些,都需要他一步步去推动,去落实。
马车行驶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两广总督署。
总督署的大门巍峨壮观,朱红的大门上钉著一排排金色的铆钉,门口两侧矗立著两座石狮子,神態威严。
衙役们见总督大人的马车到来,连忙上前恭敬地拉开马车车门。
赵明羽走下马车,刚踏入总督署大门,就见钱穀胡师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喜色:“大人,法国的代表已经到了,正在大堂等候。”
“哦?倒是挺准时。” 赵明羽挑了挑眉,心中瞭然。按照之前签订的停战协议,今日正是法国方面交付后续赔偿条件的日子。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说道:“带他去大堂,我隨后就到。”
“是,大人。” 胡师爷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赵明羽没有立刻去大堂,而是先回了书房,稍作休整。片刻后,他才在隨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大堂。
刚一踏入大堂,赵明羽就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大堂中央站著一名金髮碧眼的洋人,身著一套英式的黑色西装,打著条纹领带,脚上穿著一双鋥亮的皮鞋。
可他的身材略显臃肿,穿起英式西装来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尤其是那紧绷的领口,似乎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更有意思的是,他还特意留了两撇八字鬍,试图遮掩自己的容貌,可那双眼睛里的憋屈和不甘,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明羽心中瞭然,这法国代表之所以打扮成典型英国人的模样,无非是觉得丟不起这个人。
毕竟,法兰西作为欧洲强国,竟然被他们眼中的 “不入流的东方人” 打得落花流水,还要支付各种赔偿,若是被其他国家的人认出来,顏面何存?
所以乾脆装扮成英国人,就算被人看到,也能狡辩一句 “我是英国人”,与法国无关!
这滑稽的举动,让赵明羽心中的那点严肃也消散了不少。
法国代表见到赵明羽进来,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道:
“尊敬的总督大人,我是法兰西共和国的代表皮埃尔,奉命前来履行停战协议中的条款。”
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眼神中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毕竟,他此次前来,是代表法兰西向一个 “东方军阀” 低头认错,交付赔偿,这对於高傲的法国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明羽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皮埃尔,淡淡说道:“不必多礼,坐吧,既然是来履行协议,那就直接说事吧,本督时间宝贵。”
皮埃尔心中暗自咬牙,却也不敢有丝毫不满,只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手,两名隨从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个沉重的木盒。
皮埃尔指了指木盒,说道:“总督大人,按照协议,此次我们带来了八千万法郎的赔偿,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全部兑换成了大清的白银银票,共计一千二百六十万两白银。请您过目。”
钱穀胡师爷连忙上前,打开木盒,只见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一沓沓银票,每张银票的面额都很大,胡师爷是个老行家,对於银票的辨別极有经验,他拿起一沓银票,仔细地检查著纸张的质感、水印、印章,又核对了编號,確认无误后,才又拿起另一沓检查。
赵明羽没有去看银票,而是看著皮埃尔,问道:“除了银票,其他东西呢?”
皮埃尔连忙说道:“总督大人放心,您要求的五门施奈德后膛炮,已经运到了广州城外的码头,您的人已经在那里接应了。”
“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铜盒,双手捧著递了过去:“另外,这是您特意要求的沃邦要塞的设计图纸,请您过目。”
赵明羽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闪过的星光,他连忙接过铜盒,打开盖子。
只见铜盒里面铺著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摆放著一卷厚厚的图纸,材质是上等的羊皮纸,摸起来厚实而有韧性,赵明羽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展开,铺在面前的大案上。
图纸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標註著各种尺寸、数据和文字,虽然是用法文標註的,但赵明羽对军事工程略有研究,再加上图纸上的图形清晰明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图纸的精妙之处。
这正是全套沃邦要塞的设计图纸!
塞巴斯蒂安?勒普雷斯特雷?德?沃邦,是法兰西歷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工程师,他设计的沃邦要塞体系,堪称近代军事防御工程的巔峰之作。
这套要塞体系融合了棱堡、壕沟、炮台、吊桥等多种防御元素,布局精妙,防御严密,既能抵御步兵的进攻,又能抵挡大炮的轰击,在欧洲歷史上,曾多次抵御住强敌的围攻,被誉为 “坚不可摧的堡垒”。
哪怕用到一战都不会过时!
赵明羽仔细地看著图纸,心中不由得讚嘆起来,这沃邦要塞的设计,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每个棱堡设计採用了多角形结构,使得要塞的每一个角度都能得到有效的火力覆盖,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壕沟分为內外两层,外层壕沟宽而深,里面还可以注水,形成天然的屏障,內层壕沟则相对较窄,用於布置步兵防御。
炮台的位置设置得极为巧妙,既能发挥最大的火力,又能得到要塞主体的掩护,避免被敌人轻易摧毁。
此外,要塞內部还设计了完善的仓库、营房、弹药库、蓄水池等设施,足以支撑守军进行长期坚守。
赵明羽越看越是兴奋,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將这套要塞体系运用到两广以及交州的防御之中。
尤其是交州,那地方地形本就复杂,多山地、丘陵,易守难攻,若是在交州北部的咽喉要道上修建几座沃邦式的要塞,再配合上施奈德后膛炮这样的重武器,那简直就是固若金汤!
想像一下,未来若是法军再次捲土重来,或者其他列强想要从南方入侵神州,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些坚不可摧的要塞。
要塞的大炮可以远距离轰击敌人的军队和舰船,棱堡和壕沟可以有效阻挡敌人的进攻,守军可以凭藉要塞的防御工事,以逸待劳,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到时候,交州北部將会成为真正的 “天险”,让任何来犯之敌都望而却步!
赵明羽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图纸上的线条,眼中闪烁著精光。
有了这沃邦要塞的设计图纸,他完全有信心將交州北部打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陆地屏障,守护住神州的南大门!
钱穀胡师爷此时也已经检查完了所有的银票,走到赵明羽身边,躬身说道:“大人,银票全部是真的,数额也分毫不差。”
赵明羽点了点头,將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铜盒中,然后看著皮埃尔,语气平淡地说道:
“很好,皮埃尔先生,此次的交付,本督很满意。”
皮埃尔连忙躬身应道:“请总督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协议执行,不会有任何差错。”
皮埃尔见赵明羽已经收起了图纸,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同时又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他知道,此次广州之行,对於法兰西来说,是一次耻辱的经歷,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完成使命。
但这件事还没完了,赵明羽隨后又询问了“停战条约”中的另一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