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男友书库

手机版

男友书库 > 奇幻玄幻 > 锦笼囚 > 第五十四章 险途惊变·山匪劫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五十四章 险途惊变·山匪劫

    锦笼囚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险途惊变·山匪劫
    南下之路,愈往南行,天气虽未转暖,湿冷之气却更重了几分。
    官道年久失修处,马车行得颇为顛簸。
    为避人耳目,赤鳶与墨隼选择的多是偏僻小路或绕开大城镇的旧道。
    这一日,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两侧枯木嶙峋,山石陡峭,虽在白日,却也显得光线晦暗,寂静得只闻车马声与风声。
    墨隼驾车,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前方与两侧山壁。
    赤鳶与青芜坐在车內,青芜沉默地望著窗外,赤鳶则闭目养神,耳廓却微微动著,留意著周遭一切细微声响。
    忽然,墨隼勒紧韁绳,马车骤停。
    前方道路中央,不知何时滚落了几块大石,挡住了去路。
    “不对。”墨隼低声道,手已按上了腰间藏匿的短刃。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呼哨声骤起!
    约莫二十多个个衣衫襤褸却手持刀斧棍棒的汉子叫嚷著冲了下来,瞬间將马车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满脸横肉,手中一把锈跡斑斑却刃口发亮的大刀,斜指著马车:“此山是爷开!留下钱財马匹,饶你们不死!”
    是山匪。
    山匪虽无章法,但占著地利人多,眼神凶狠,显然不是初次做这营生。
    赤鳶瞬间睁眼,与墨隼交换了一个眼神。
    硬闯不易,马车受阻,对方人多。
    她压低声音对青芜快速道:“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何事,莫要出来,莫要出声。”
    青芜心猛地一沉,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抓住了车厢壁板。
    墨隼飞身下车,赤鳶亦同时从另一侧跃出。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马车前方。
    墨隼冷声道:“让路。財物可留,马匹不行。”
    “嘿!还有个娘们!口气倒不小!”
    独眼匪首怪笑,目光淫邪地在赤鳶身上扫过,“这小模样……钱財马匹老子都要,这小娘子,也得留下陪爷们玩玩!”
    话音未落,已有几个嘍囉迫不及待地挥舞兵器冲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墨隼与赤鳶身形如电,出手狠辣精准,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的三人。
    然而山匪仗著人多,嗷嗷叫著涌上,刀斧乱劈,棍棒横扫,全无章法却悍不畏死。
    墨隼与赤鳶虽武艺高强,但既要护著身后马车,又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时竟被缠住。
    赤鳶手中短剑翻飞,刺伤两人,却被侧面一根沉重的包铁木棍狠狠扫中左肩胛,剧痛传来,动作一滯。
    另一名山匪趁机挥刀向她腰腹砍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直紧盯著战局的青芜,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推开车厢门,伸手抓住赤鳶后腰带,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
    刀锋擦著赤鳶的衣摆划过,割裂了一道口子。
    赤鳶就势向后踉蹌一步,背靠马车,惊出一身冷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青芜,低喝:“回去!” 但心中那根冷硬的弦,却微微一动。
    墨隼见状,攻势更猛,拼著右臂被划伤,夺过一把单刀,瞬间又砍倒两人,杀开一个缺口。
    “走!” 他对赤鳶吼道。
    赤鳶咬牙,反手一剑逼退近身之敌,跃上车辕,与墨隼合力,驾著马车从匪徒稍稀疏的一侧猛衝出去。
    山匪叫骂著追了一段,但见马车速度提起,两人又悍勇,终究没敢深追。
    脱离险境,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三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边停下。
    赤鳶左肩伤势不轻,淤血肿胀,手臂活动已受限,额上冷汗涔涔。
    墨隼手臂的刀伤也需处理。
    “必须找地方处理伤口,暂避一时。”
    墨隼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自己手臂,看著赤鳶苍白的脸色沉声道。
    青芜点头,目光逡巡,望见山坳另一侧似有炊烟升起。
    她指了指:“那边好像有人家。”
    三人小心靠近,果然是一处孤零零的农家小院,土墙茅顶,看起来颇为贫寒。
    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愁苦的农妇正在院中餵鸡。
    见到三个陌生人,浑身狼狈又血跡斑斑,农妇嚇了一跳。
    青芜上前,儘量放柔声音:
    “这位婶子,我们兄妹三人行路遇了匪人,我大哥和二姐都受了伤,想借贵地稍作歇息,处理下伤口,愿付银钱。”
    说著,取出几钱碎银递过去。
    农妇看著银子,又看看墨隼和赤鳶,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屋里简陋,別嫌弃。”
    三人搀扶著,跟隨农妇进了那间简陋的土屋。
    屋內寒气稍减,但依旧清冷。
    农妇手脚麻利地搬来两个的木墩让墨隼和青芜坐下,又扶著重伤虚弱的赤鳶靠坐在铺著旧褥的土炕边。
    “真是造孽哟,这年头路上不太平。”
    农妇一边念叨,一边快手快脚地生起灶火,烧上热水,又从墙角的瓦罐里舀出些粗糙的粟米。
    “你们先歇著,我煮点热乎的给你们暖暖身子、垫垫肚子。这山里头寒气重,你们又受了惊,可不能再冻著。”
    热水很快烧开,农妇却没有立刻煮粥,反而先从灶边掛著的干茱萸、几块老薑上揪扯下一些,又从一个粗陶罐里捏了一小撮不知名的、气味辛香的乾枯草叶,一起投入滚水中。
    霎时间,一股草药特有的浓烈味道在灶间瀰漫开来。
    “这是俺们山里人的土法子,”
    那农妇看著青芜略微疑惑的眼神,脸上堆起愁苦又朴实的笑容,“用老薑、茱萸和这『驱风草』熬个汤底,最是驱寒发汗,能去惊气。你们受了伤,又惊了魂,喝点这个再好不过。就是味道冲些,別嫌弃。”
    说话间,她已將简单的粟米粥煮上,又用那辛香扑鼻的汤水,冲调了三大碗浓稠的咸汤,汤麵上还飘著几点零星油花。
    她先端了一碗给气息微弱的赤鳶:“姑娘,你伤得重,先喝两口热的,身上有点暖气,伤也好受些。”
    那汤的味道確实霸道,辛辣刺鼻,几乎完全掩盖了食物本应有的其他气味。
    赤鳶本就因失血和疼痛而感官迟钝,墨隼臂上伤口也阵阵作痛,心神更多放在警戒屋外可能的匪踪上。
    青芜则是身心俱疲,惊魂未定。
    面对这碗热汤,三人都未起太多疑心。
    何况农妇表现得如此自然热情,环境又是这般贫寒无害。
    赤鳶勉强喝了几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她咳了两声,但一股热流下肚,冰冷的四肢似乎真的找回了一丝知觉。
    墨隼见赤鳶喝了,自己也確实又冷又乏,便也端起碗,几口灌了下去。
    那浓烈的辛味几乎让他尝不出別的味道。
    青芜见他们都喝了,自己也是又冷又饿,便小口啜饮著。
    汤確实辛辣,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火辣辣的,却也很快逼出了一层薄汗,驱散了部分寒意。
    那农妇在一旁看著,脸上的表情似乎放鬆了些,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她转身又去搅动锅里的粥,背对著三人,无人看见她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热汤下肚不久,那火辣带来的暖意尚未完全化开,一阵突如其来的的沉重晕眩感便猛地攫住了墨隼。
    他武功最高,抗性也强,最先察觉不对,那晕眩来得凶猛且怪异。
    “汤里有……”
    他脸色骤变,低喝出声,手按向腰间却已无力,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农妇转回身来,表情已变得木然而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关切。
    赤鳶本就伤重虚弱,几乎在墨隼出声的同时,便已软软地歪倒在炕沿,彻底失去了意识。
    青芜惊骇欲绝,想站起身,却四肢酸软如泥,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最后印入眼帘的,是农妇身后出现的那个獐头鼠目、手持柴刀的青年,和他脸上兴奋而贪婪的光。
    “娘,还是你厉害!这『闷倒驴』掺在这么冲的汤里,神仙也尝不出来!”
    青年搓著手,目光在昏迷的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青芜脸上停留得最久,“这下爹和山上的叔伯们可得好好赏咱们了!这女娃子模样……”
    农妇冷冷地打断儿子的话,声音乾涩:
    “少废话。把人捆结实了,尤其是那个男的,用浸了水的牛筋索。这女娃子……”
    她看向青芜,“模样是顶好,献给大当家,肯定喜欢。算是她的造化,也好过被那些粗胚糟蹋……另外两个,看著也有把力气,绑上山也能干活,或者……也能卖个价钱。”
    她转过身,不再看昏迷的三人,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
    只有那微微佝僂的背影和略显急促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她內心的波澜。
    在这荒山野岭,匪徒的妻儿,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徒与帮凶,为了生存,善恶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辛热驱寒的汤,成了迷药最好的偽装;绝境逢生的短暂鬆懈,给了致命一击可乘之机。
    山林险恶,人心,有时比土匪的刀更难以防备。
    再度醒来时,青芜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瀰漫著霉味的石屋子里。
    身下是潮湿的稻草,旁边躺著依旧昏迷的赤鳶和墨隼。
    墨隼的绑法似乎更复杂些,绳索浸过水,异常坚韧。
    赤鳶脸色比之前更差,肩头简陋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气息微弱。
    屋子有门,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猜拳行令声、粗野的笑骂声,显然是个匪窝。
    青芜心沉到谷底,强迫自己冷静。
    她试著活动手腕,绳索绑得很紧,凭她的力气难以挣脱。
    她看向墨隼,低声呼唤:“墨隼?墨隼!”
    墨隼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中瞬间恢復清明与锐利。
    他迅速扫视环境,看清处境,目光与青芜交匯,微微摇头,示意她勿要妄动。
    他暗中运力,试图绷开绳索,但那绳索特殊,一时竟难以挣断,反而因用力牵动了臂上伤口,眉头微蹙。
    这时,房门被哐当一声踢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敞著怀露出浓密胸毛的彪形大汉,在几个嘍囉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酒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淫邪地落在青芜脸上,哈哈笑道:“老王家的婆娘这次立大功了!竟送来这么个水灵的小娘子!”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试图去抬青芜的下巴。
    青芜猛地偏头躲开,心臟狂跳,但眼神努力保持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
    “嘿,还挺倔!”
    匪首不怒反笑,站起身,“小娘子,到了我这黑风寨,就甭想那些没用的了。乖乖从了爷,做爷的压寨夫人,保管你吃香喝辣,比跟著那两个没用的人强百倍!”
    嘍囉们鬨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青芜心念电转,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水光盈盈,带著委屈,又有认命般的柔顺,声音微颤:“大……大当家……小女子……小女子愿意。”
    匪首一愣,隨即大喜:“当真?”
    “当真。”
    青芜低下头,声音更细,“只求大当家……莫要伤害我兄长和姐姐。若大当家能饶他们性命,我……我便心甘情愿伺候大当家。”
    “好说好说!”
    匪首志得意满,“只要你乖乖的,爷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先关著,伤好了就让他们在山寨干活!”
    “还有……”
    青芜抬起泪眼,怯生生道,“小女子虽出身不高,却也知礼数。既……既要做大当家的人,总得……总得有个像样的仪式才好,不然……不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我……”
    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
    匪首被她这含泪带怯的模样弄得心痒难耐,只觉得这美人不仅貌美,还知礼,更合心意。
    山寨里抢来的女人多了,哪个不是哭闹打骂?
    这般主动要求“仪式”的倒是头一遭,让他觉得颇有面子。
    “仪式?哈哈,好!就依你!”
    匪首大手一挥,“小的们,今晚摆酒!庆贺老子娶压寨夫人!把寨子里藏的好酒都搬出来!等明天天亮了,再正式拜堂!”
    嘍囉们欢呼起来,簇拥著匪首出去了,房门重新被锁上,但门外喧囂的筹备声、搬酒罈的声音清晰可闻。
    墨隼看向青芜,眼神复杂,低语:“拖得一时。”
    青芜轻轻点头,额上已渗出细密冷汗。
    她挪到赤鳶身边,用被绑著的手艰难地试探她的额头,滚烫!
    赤鳶发烧了,伤势在恶化。
    时间不多了。
    夜幕降临,山寨大厅方向传来越来越响的喧闹声,酒肉香气飘来,匪徒们显然已经开始狂欢。
    守门的嘍囉似乎也被叫去喝酒了,门口动静渐小。
    墨隼一直在暗中努力,额上青筋隱现。
    终於,“啪”一声轻响,他手腕处一根绳索被崩断了一股!
    他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运力於一点。
    青芜则一直侧耳倾听,判断著外面的情况。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墨隼终於成功將双手从绳索中解脱出来!
    他迅速解开了脚上的绳索,然后无声地挪到门边,从门缝中观察片刻,取下发间一根不起眼的细铁签,几下便拨开了简陋的门閂。
    他对青芜打了个手势。
    青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隼如闪身出去,片刻后,门外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他很快返回,手中多了一把短刀,迅速割断了青芜和赤鳶身上的绳索。
    “能走吗?” 墨隼看著勉力撑起身却摇晃的赤鳶。
    赤鳶咬牙点头,脸色白得嚇人。
    “跟我来。” 墨隼低声道。
    他方才出去时已观察了地形。
    山寨依山而建,他们被关的是靠后的石屋,前面是大堂和匪徒居所,侧面是厨房和马厩,后方则是陡峭山壁。
    他原本计划从侧面厨房后的杂物堆附近寻路下山,那里守卫相对鬆懈。
    三人搀扶著,儘量利用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厨房方向摸去。
    经过厨房时,里面只有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帮工在看著火。
    墨隼示意青芜扶著赤鳶躲好,他悄然潜入,一记手刀击晕了帮工。
    目光扫过灶台,看到一些瓶罐,他凑近嗅闻,眼神一冷——是些劣质的、可能是用来药野兽的毒药,毒性不强,但足以让人腹泻、无力。
    一个念头闪过。
    他迅速將能找到的这种毒药粉,全部倒入旁边几大坛尚未开封的酒中,用力摇晃均匀。
    “走!” 他回来,带著青芜和赤鳶,从厨房后门溜出,向记忆中下山小路的方向奔去。
    然而,赤鳶伤势太重,没走多远便几乎瘫软,全靠墨隼和青芜架著。
    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更糟的是,他们没找到预想中那条隱秘的小路,反而闯进了一片乱石坡,迷失了方向。
    身后山寨方向,喧譁声似乎变了调,夹杂著怒骂和混乱的声响——毒酒想必开始发作了。
    但很快,更响亮的叫骂和火把的光亮向这边涌来!
    匪徒发现了他们逃跑,追来了!
    虽然不少人脚步虚浮,但仗著熟悉地形和人多,迅速拉近了距离。
    “这边!” 墨隼判断了一个方向,拖著两人拼命向前。
    赤鳶已陷入半昏迷。
    眼看火把光芒越来越近,叫骂声几乎就在身后,前方却是一道陡峭的断坡,难以快速下行。
    三人陷入绝境。
    就在此时,侧前方一块巨石后,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唤:“青芜!这边!”
    青芜愕然望去,只见何大川那熟悉的高大身影从石后闪出,满脸焦灼,手中竟还拿著一根粗木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何大川已衝过来,不由分说,一把从墨隼手中接过失去意识的赤鳶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拉住青芜的胳膊:“快!跟我走!这边有路!”
    他带著三人钻入一条极其隱蔽的、被枯藤半掩的岩缝,七拐八绕,竟然真的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山寨的动静,来到山脚一处隱蔽的溪流边,何大川才將赤鳶放下,自己也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惊魂甫定,墨隼立刻警戒地盯住何大川,手中短刀隱现寒光。
    何大川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只死死锁在青芜身上,看到她衣衫虽有些狼狈却无大碍,才像放下心头大石,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疑惑和愤怒取代。
    他猛地站起,指著墨隼和昏迷的赤鳶,对青芜激动道:“青芜!是不是他们劫持了你?!你別怕!我……我拼了命也会救你!”
    说著,竟真举起木棍,要向墨隼衝去。
    他一个普通木匠,哪里是墨隼的对手。
    墨隼身形未动,只侧身一闪,手腕一翻,便轻易夺下木棍,反手一拧,將何大川双臂制住,压倒在地。
    “何大哥!住手!不是这样的!” 青芜急声喊道。
    墨隼看向青芜,眼神询问。
    青芜看著犹自奋力挣扎、满脸写著担忧的何大川,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这个憨直的木匠,竟然追来了,还在这般险境中救了他们……
    “墨隼,鬆开他吧。我……我跟他说几句话。” 青芜的声音带著疲惫的沙哑。
    墨隼鬆开了对何大川的钳制,但仍保持著警惕的站姿,审视著这个突然出现的木匠。
    赤鳶被暂时安置在溪边较平坦的岩石上,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何大川揉了揉被扭痛的手臂,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目光急切地再次锁住青芜,重复著那个让他一路揪心的问题:“青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惹上山匪?”
    他又瞥了墨隼一眼,疑虑未消。
    青芜心中酸楚难言,但也需要了解何大川为何会在此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先问道:“何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刚好找到我们?”
    何大川闻言,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他靠著旁边一块石头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水囊,猛灌了两口冷水,才哑著嗓子开始讲述:
    “那天……我去槐花巷找你,沈婶子说你去扬州学手艺了,还说你留了人照顾她。”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婶子说得在情在理,可我……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走得那么急,连当面道別都没有。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著,想起你之前在西市卖包子时,好像总有人不怀好意地盯著……还有那回王媒婆的事……”
    他抬头看向青芜,眼神真挚又带著困惑:
    “我放心不下。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赁了辆驴车,想著就算追不上,至少去扬州看看,確认你平安到了,我也好死心。”
    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就是个刨木头的,可……可我就是没法当什么都没发生,坐在家里乾等。”
    “你们的马车走得快,我赶著驴车,总是慢半步。但我那日去你家时记得你家巷口车辙印,一路问,一路找,才勉强寻著了痕跡。”
    他眼神沉了沉,“直到前日,我循著痕跡拐进一条偏僻的山道,发现路上有打斗的痕跡,车辙凌乱,还有……血跡。”
    他看向墨隼和昏迷的赤鳶:“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怕你们出了事。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赶,天快黑时,远远看到那边山坳里有炊烟。”
    他指了指山寨寨方向,“我想著有人烟总能打听消息,谁知刚到那农家小院附近,就看见……”
    何大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与后怕:“就看见你们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被两匹马驮著,由几个拿著刀棍的汉子押著,正往山上走!我嚇得躲到树后,看清了你的模样,青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衝出去,可他们人太多,手里有傢伙,我……我一个人,衝上去也是白搭。”
    “我只好悄悄尾隨,幸好我以前找木料时也钻过些山林,勉强没跟丟。我躲在山寨外头的林子里,看到他们把你……把你们关进石屋。”
    他说到这里,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都红了,“我急得要命,可山寨守得严,我根本进不去。只能在附近乱转,想找条能摸进去的路。”
    “后来听到山寨里闹腾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有人大喊大叫,不少火把往山寨后头跑。我就赶紧往那边摸。没想到真让我撞见了你们……那条小路,是我白天摸地形时偶然发现的,被藤蔓盖著,极隱蔽,估计那些土匪自己都未必清楚。”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但看向青芜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疑问和担忧。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青芜?”
    何大川的声音带著疲惫,却异常执著,“如果你真是自愿去扬州学艺,怎么会跟这两位在一起?他们又是什么人?怎么会招惹上这等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他的敘述条理清晰,一路追寻、目睹险情、隱忍等待、最终时机巧合下出手相助的过程,完整地呈现出来。
    其中那份不计后果的牵掛和孤身涉险的勇气,让青芜更加心如刀割,也让一旁静听的墨隼,冷硬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青芜看著他,心中的防线,似乎被这质朴炽热的情感烫了一下,升起一股剧烈的酸楚与感动。
    她不敢置信,这世上除了母亲,竟真有人能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可是……可是她身后是萧珩,是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是步步为营的阴谋与危险。
    何大川这份深情,她承受不起,更不能將他拖入这无底的漩涡。
    为了让他死心,为了他好……青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刻意流露的、对“富贵”的嚮往。
    “何大哥,” 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误会了。没有人劫持我。他们……是萧公子派来接我的人。”
    何大川如遭雷击,愣住了。
    青芜避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带著梦幻与憧憬的语气说道:“其实……我骗了你,也骗了我娘。我出府,不是因为想离开公子,而是……而是想看看,我在公子心中,到底有多重。”
    她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羞涩又得意的弧度:“你看,公子他记得我,还特意派人千里迢迢来接我去扬州。他可是大理寺卿,年轻有为,权柄在握。跟著他,锦衣玉食,前程似锦,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看向何大川,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与清晰的疏离:“何大哥,你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可你只是个木匠,你给不了我这些。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也別再来找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不仅割向何大川,也狠狠凌迟著她自己的心。
    但她必须说,必须说得绝情。
    何大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怔怔地看著青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憨厚朴实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痛楚。
    良久,他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音,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死心:“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他低下头,不再看青芜,“是我……痴心妄想,高攀了。”
    他转身,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异常僵硬孤单,一步步向黑暗中走去,脚步有些踉蹌。
    看著他即將消失的背影,青芜终究没忍住,衝口而出,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大哥!今天的事……还有我的话,不要告诉我娘!求你了!”
    何大川脚步猛地一顿,停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嗯”字。
    然后,他再未停留,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芜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冰冷刺骨。
    眼泪终於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单薄的肩膀在月光下无声地剧烈颤抖。
    墨隼默默走过来,看了一眼何大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压抑哭泣的青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赤鳶的情况,眉头紧锁,低声道:“必须立刻找地方给赤鳶治伤,她情况很糟。”
    青芜用力抹去眼泪,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看向昏迷的赤鳶,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走。”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