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威临惊变起·官场尽低眉
城东另一处宅院,隱在巷陌深处。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
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將一切都笼在沉沉的死寂里。
宅院內外,已蛰伏了许久。
萧珩立在东厢暗处,一袭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左胸的伤口尚未痊癒,此刻却已顾不上那些——今夜过后,扬州的天,该换了。
赵奉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院墙四周的阴影。
那些阴影里,潜伏著萧家最精锐的暗卫。
影七在东,影九在西,其余几人各守其位,刀已出鞘,箭已在弦。
这处宅院,是三日前萧珩命墨隼租赁的。
租的时候,萧珩特意交代:多给那房主些银钱,让他记住一句话——若是有人问起这宅子是什么时候租出去的,便说是二十多天前。
那房主拿了银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自然乐得答应。
二十多天前。
正是铜锡铺刺杀之后两三日。
杜文谦若来查,便会知道——萧珩在那之后不久,便租下了这处宅院,一直藏匿於此。
多好的饵。
子时。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若非刻意去听,几乎要被夜风掩盖。
赵奉微微侧首,与萧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院墙外,杜文谦的人马已悄然合围。
数十道黑影贴著墙根移动,无声无息,像一群暗夜里的狼。
杜文谦立在巷口暗处,身上披著一件玄色大氅。
张康站在他身侧,目光紧紧盯著那处宅院,眼底有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紧张。
杜文谦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萧珩,你藏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他抬起手,轻轻落下。
黑衣人如潮水般翻墙而入。
刀光骤起,喊杀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惨烈,急促,像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杜文谦负手立在巷口,听著那廝杀声,眼底浮起一丝满意。
张康站在他身后,手心沁出冷汗。
他听见宅院里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终於,宅院內归於死寂。
杜文谦等了片刻,抬脚往那扇门走去。
张康连忙跟上。
门虚掩著,杜文谦推门而入,身后跟著几个贴身护卫。
然后,他停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著的,不是萧珩的侍卫。
是他的人。
那些黑衣人,他亲手挑出来的好手,此刻都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杜文谦瞳孔骤缩。
身后,那扇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合上。
“砰——”
截断了所有退路。
杜文谦猛然转身,只见四周黑暗中,一道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將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身影太快,太狠,根本不容他反应。
他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张康一直在他身侧,趁他不备,一柄冰凉的剑刃贴上他的脖颈
杜文谦看了他一眼,竟没有慌。
他冷笑一声,道:“张大人,临阵倒戈,可换不来什么生机。”
张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颤,却字字清晰:
“杜大人,对不住了。”
他將手中长剑往前送了半寸。
锋刃划破皮肉,杜文谦颈间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我张康可不是临阵倒戈。”张康的声音渐渐稳下来,“自始至终——都只为萧大人效劳。”
杜文谦怔了一瞬。
隨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阴鷙,带著一丝说不清的自嘲与冷意。
“好……好一个张康。”
他用陈敬之算计萧珩,萧珩便用张康来算计他。
一局换一局,一棋对一棋。
是他大意了。
是他以为那信鸽是真的,以为这宅院是真的,以为萧珩真的在等援兵、真的无力反击。
他以为自己棋局的操控者。
却不知萧珩早在他身旁冷眼旁观。
杜文谦闭上眼,又睁开。
四周,那些萧珩的人已收刀入鞘,静静立在黑暗中,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正房的门口,一道頎长的身影缓缓步出。
萧珩。
他负手而立,面容沉静,仿佛这场廝杀不过是寻常晚课。
杜文谦看著他,唇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萧大人,好手段。”
萧珩静静地看著杜文谦,看著那柄架在他颈间的剑,看著这满院的尸首。
良久,他开口:
“杜大人,这一局,你输了。”
杜文谦看著颈间那柄剑,竟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却带著一股子阴惻惻的冷意,在这尸横遍地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大人。”他抬起眼,看向那立在阶前的玄衣身影,“你以为拿住了我,便贏了?”
杜文谦慢悠悠道:“天亮之后,我若不去州府坐堂,不出两个时辰,满扬州的官员都会知道——刺史失踪了。”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到那时,城门紧闭,街巷封锁,萧大人你——”
他目光扫过这满院的尸首,又落回萧珩脸上。
“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走不出这扬州城。”
萧珩看著杜文谦,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个还在挣扎的猎物。
杜文谦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便又道:
“所以,胜负未定。一切,但看明日早晨。”
夜风卷过庭院,將那股血腥气吹得四散。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里,杜文谦颈间那道血线触目惊心,可他脸上那丝冷笑,始终没有褪去。
翌日,卯时。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的微光,晨雾还未散尽,扬州城笼在一片灰濛濛的寂静里。
刘府后院,正房的门被人从內推开。
刘豫扶著门框走出来。
他病了这些时日,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急切。
他已经躺了太久,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可他心里清楚——如今扬州局势紧张,他刘豫身在局中,如何能置身事外?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去州府看一看。
这个时辰,正是官员们齐聚州府早衙的时候。
他若去了,还能赶上。
刘豫深吸一口气,扬声唤来僕人,命他们伺候洗漱。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他闭著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转著。
这些日子他病得昏昏沉沉,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
杜大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萧珩找到了没有?
漕运的事,有没有新的变故?
他越想越急,洗漱完便催著更衣。
小廝捧来官服,緋色的袍子在晨光里泛著黯淡的光。
刘豫伸手去接,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老爷。”
张氏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眉头紧蹙,满脸担忧。
“您病还没好,这就要去衙门,身子怎么受得住?”
刘豫头也不回,只顾著自己穿官服。
“无碍。早衙结束我便乘马车回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张氏急了,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老爷,您这般去了,將病气传给各位大人怎么了得?到时候只怕会让人背后怪罪。”
刘豫挣开她的手,继续繫著衣带。
“各位大人並不是这般计较之人。大家都是同僚,都为著州府事宜,何来怪罪一说。”
官服穿好,他低头理了理衣襟,便要往外走。
张氏看著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两日前,阿弟张康传来消息,千叮万嘱:两日后,无论何人来请,都不要应答。无论是官老爷,还是官员內眷,哪怕是外边铺子的伙计,一概不见。府中眾人也严禁外出。如此,方能保刘府安定。
她牢记阿弟的话,当即便传令下去,整个刘府闭门五日,任何人不得出入。
可偏偏这节骨眼上,老爷却要拖著病体往外跑!
这怎么使得?
“老爷——”
张氏追上去,还想再劝。
刘豫已经走到院门口,头也不回。
张氏看著他那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老爷,得罪了。”
她转过头,冲廊下候著的两个小廝喝道:
“来人!扶老爷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两个小廝一愣,对视一眼,却不敢违逆夫人的话,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刘豫。
刘豫整个人都懵了。
他怔了一瞬,隨即剧烈挣扎起来。
“你们做什么!放手!”
可他病了这些时日,身上哪还有力气?
那两个小廝架著他,他竟挣不开分毫,由著他们將他往屋里拖。
“你这贱妇!”
刘豫扭头衝著张氏嘶吼。
“你竟然敢拘禁我!若是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张氏站在原地,看著他被拖进屋里,看著他挣扎著回头瞪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解释。
只是那样站著,看著。
一直到屋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大约是那两个小廝將他按在了床上。
然后,便是刘豫一声接一声的怒骂:
“贱妇!你这贱妇!”
“我要休了你!休了你!”
那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带著病中嘶哑的破音,在这清冷的晨光里格外刺耳。
张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廊下的丫鬟们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晨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微微晃动。
她听著屋里那一声声“休了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她慢慢转过身,对著廊下守著的僕妇低声道:
“看好了。谁放老爷出来,我唯谁是问。”
那僕妇连忙应声。
张氏往自己房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骂声还在继续。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稳。
可那只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屋里,刘豫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挣了几次,挣不动,便不再挣了。
只是瞪著帐顶,嘴里仍喃喃著:
“贱妇……贱妇……”
骂著骂著,他忽然不骂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茫然。
张氏跟了他这些年,一向温顺听话,从不违逆他半分。今日怎么……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张氏那阿弟张康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关起门来与她嘀咕半天。
他心里隱隱浮起一个念头——
莫非……
他闭上眼,不再想了。
只是那一声声“休了你”,不知何时,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睁著眼,望著那一片灰濛濛的天光,不知在想什么。
卯时刚过,州府正厅中已聚满了人。
扬州城內大小官员,凡够得上品级的,今日都来了。仓曹、户曹、法曹、兵曹各司其职的属官,以及各县赶来的县令、县丞,三四十人散坐在厅中两侧的椅中,茶盏里的热气裊裊升腾,却驱不散那股莫名的沉寂。
眾人等得太久了。
杜大人每日早衙都是准时而至,从不延误。可今日,从卯时等到辰时,那上首的位子始终空著。
有几个官员忍不住面面相覷,交换著疑惑的目光。
可更多的人,却只是垂著眼帘,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盏,仿佛那茶水里藏著什么玄机。
没有人说话。
那沉默,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辰时三刻。
一阵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像是踏在每个人心口上。
眾人齐齐抬头,望向厅门。
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將那道身影勾勒得轮廓分明。
萧珩大步走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圆领袍,外罩石青色貂鼠大氅,领口出锋的皮毛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腰间束著镶玉蹀躞带,佩著金鱼袋——那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的殊荣。墨发束起,以玉冠固定,衬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身后,是七八名杀气腾腾的玄衣护卫,腰间刀未出鞘,可那股子凌厉的气息,隔著数丈都能感受到。
州府大门的守门侍卫见他走来,下意识便想抽刀。
手刚搭上刀柄,便对上萧珩身后那些护卫的目光——冰冷,锐利,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手僵住了。
刀半出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今日早衙杜大人迟迟未至。
他想起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圣上亲点的钦差,是那个传说中已经“失踪”多日的大理寺卿。
而杜大人……
他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滑下来。
由著萧珩大步流星,跨进了州府大门。
正厅內,鸦雀无声。
萧珩径直走向上首,撩袍落座。
那位置,平日里是杜文谦坐的。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盏中茶水早已凉透。
他也不在意,只是用杯盏盖子轻轻拨了拨浮著的茶叶,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那声音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张康与赵奉分別立於他两侧。
满厅的官员们,此刻都站了起来。
有人脸色煞白,有人额头沁汗,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垂眉敛目。
可更多的人,却是低垂著眉眼,一副任凭吩咐的模样。
沉默持续了片刻。
终於,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著緋色官袍,品阶不低。
他朝著萧珩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萧大人久不露面,如今还身陷铜锡铺命案,此时坐於堂首——恐怕不妥吧?”
话音落下,厅內更静了。
萧珩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
只是一眼,便让那官员脊背一凉。
萧珩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用杯盏盖子撇开浮著的茶叶,动作从容。
“哦?”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
“本官乃圣上亲点的钦差大臣,奉命南下查办漕运一案,临行前圣上亲赐王命旗牌——上可斩贪官污吏,下可调地方兵卒。凡扬州境內一应官员,无论品阶高低,皆在本官监察之列。”
他抬起眼帘,望向那个站出来的官员。
那目光不怒自威,只是平平淡淡地看著他。
却让那人额头沁出冷汗。
“本官不能坐於堂首——”
萧珩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一字一字,沉甸甸地落在这正厅里。
“何人还能坐於这堂首?”
满厅寂静。
落针可闻。
那官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头,慢慢退了回去。
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那人年纪轻些,穿著绿色官袍,品阶不高,却第一个开口:
“萧大人此言甚是!”
他朝萧珩深深一揖,声音朗朗:
“我等乃朝廷官员,拿的是朝廷俸禄,受的是浩荡皇恩。萧大人身为钦差,奉旨南下,圣上亲授王命旗牌,监察扬州一应事务——坐於上首,当之无愧!”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
话音刚落,厅中呼啦啦站起一片人。
那些官员齐齐俯身,朝著萧珩一拜到底:
“萧大人当之无愧!”
声音参差,却匯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势。
萧珩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这里边有部分官员便是昨夜酉时,陈记杂货铺里,赵奉见过的。
那是昨日下晌,张康府上那场宴请之后的事。
那些官员的夫人被留在张府,一封封亲笔信送到各府上。
信中內容简单——请各位大人酉时至东市后巷陈记杂货铺一聚,务必前往。
有人犹豫,有人惊疑,可没有一个人敢不去。
当他们踏入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见到赵奉的那一刻,一切便都清楚了。
赵奉无恙。
萧珩无恙。
那之前那些“失踪”“海捕”的消息,都是什么?
他们不敢深想。
赵奉只交代了一件事:明日早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各位大人心里有数。做到了,夫人们自会安全归家。
此刻,这些人跪伏在厅中,额头几乎贴著地面,姿態恭顺得像一群惊弓之鸟。
这些人中还有一部分张康早些时日暗中游说、陆续投靠萧珩的官员。
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关键职位上的——仓曹参军事、户曹参军事、法曹参军事。有他们在,漕运的帐、粮草的调、案卷的理,便都在掌控之中。
萧珩收回目光。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既如此——”
他望向满厅眾人。
那目光从跪著的人身上扫过,从站著的人身上扫过,从方才那个出言质疑、此刻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的人身上扫过。
“咱们就来议一议杜大人的事。”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本官已掌握確凿证据,杜文谦与漕运贪腐一案牵扯极深,其罪行累累,无可辩驳。”
他顿了片刻。
“日前,有关漕运案的所有物证、证词,本官已遣人加急呈送御前。圣上御览之后,龙顏震怒,当即下旨——”
满厅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授监察御史杨慎矜为江淮道巡察黜陟使,总揽漕运案审理及善后。另调左金吾卫中郎將郭千陵,率两百精锐府兵,即日赶赴扬州,负责缉捕、护卫相关事宜。”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不日,便会抵达扬州。”
话音落下,满厅死寂。
那两个字——不日——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萧珩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时,那瓷器与案面轻轻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各位大人,”他抬起眼,“若是知晓什么內情,可要抓紧上报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待到杨大人和郭大人到了扬州,再上报,怕是晚了。”
说完,他起身,撩袍,大步往外走去。
石青色大氅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厅门外的阳光里。
厅內,静了一瞬。
然后——
“赵司直!赵司直!”
一群人蜂拥而上,將那赵奉团团围住。
“赵司直,下官这里有重要情报!关於杜文谦与漕运案的內情,下官早想上报,只是一直苦於没有机会!”
“赵司直,先记我的!下官手里有杜文谦亲笔籤押的文书,是他命人將漕粮折银私运出境的铁证!”
“赵司直,下官愿作人证!杜文谦多次威逼下官参与贪墨,下官不得已虚与委蛇,实则日夜煎熬,只待今日!”
“赵司直,还有下官!下官知道杜文谦在城外藏匿赃银的地点!”
“赵司直——”
七嘴八舌,爭先恐后。
那些方才还垂眉敛目、沉默不语的人,此刻像换了张脸。他们挤作一团,挥舞著手臂,声音一个比一个高,生怕赵奉听不见自己说的话。
有几个年纪大的,挤不进去,急得在外围直跺脚。
赵奉被围在人堆里,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示意身边的小吏记录。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这乱鬨鬨的厅中。
那光芒明亮刺眼,驱散了满室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