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行路难(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
一刻钟后。官船终於缓缓离岸。
帆桅升起,顺著水流与微风,向下游的淮安府方向驶去。
清河镇熟悉的屋舍,街道,码头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船行平稳。
初次离家远行的新鲜感与兴奋感,很快衝淡了离愁。
大舱內。
不同学堂的学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
但,隨著船行,渐渐熟络起来,交谈声,笑声此起彼伏。
张府家塾这片区域更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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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张文渊儼然成了焦点。
他去年参加府试,跟著张举人去过一次府城。
此刻,正口沫横飞地吹嘘著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
“淮安府那码头,比咱们县城十个还大!”
“停的船,好傢伙密密麻麻,桅杆就像林子似的!”
“府城街上,那叫一个气派!青石板路又宽又平,两边店铺,绸缎庄,酒楼,书肆,南货行啥的,一眼望不到头!”
“卖的玩意,好些咱清河见都没见过!”
眾人闻言。
脸上顿时露出了憧憬之色。
就连其他学堂的学子,也都偷偷朝这边看了过来。
张文渊见状,更加得意,继续吹嘘道:
“还有那文庙!”
“嘖嘖,比县里的大三圈都不止!”
“欞星门那个高啊,柱子要两人合抱!”
“里头古柏参天,走进去都觉得心静!对了,府城有家太白楼,你们肯定没听过吧?”
“那傢伙,三层高,临著运河,景致绝佳!菜也好,尤其那道清燉蟹粉狮子头,哎哟,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上次我爹带我去吃过一回,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话一出。
顿时引得朱平安,连孝义等几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同窗惊嘆连连,眼中满是嚮往。
连李俊也听得颇为专注,偶尔插言问上一两句细节。
王砚明靠坐在窗边铺位,听著张文渊的吹嘘。
看著窗外缓缓后退的河岸景色,心中也泛起波澜。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清河县,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兴奋之余,亦感责任沉重。
热闹间。
朱平安悄悄挪到王砚明身边坐下,憨厚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说道:
“砚明兄弟,有件事俺想跟你说。”
“平安兄,何事?”
王砚明收回目光问道。
“俺家里!”
“还有族里,同意俺考科举了!”
朱平安眼睛发亮,激动说道:
“前些日子,俺爹把俺中了县试的消息传回了老家族里。”
“族老们听说后,专门派人来问,知道俺还想考府试,就说族里可以资助俺一些盘缠和笔墨钱。”
“虽然不多,但,这是个態度啊,俺爹娘也鬆口了,说只要俺能考上秀才,以后,就隨俺自己选路。”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意味著朱平安的科举之路,终於获得了家庭和宗族的正式认可与支持,不再是他孤身一人的挣扎。
王砚明由衷地为他高兴,说道:
“太好了,平安兄!”
“恭喜你!”
“这都得谢谢你啊,砚明兄弟!”
朱平安摇摇头,感激的说道:
“要不是你当初在学堂里不嫌弃俺笨,肯教俺!”
“要不是你一直鼓励俺,说俺能行,还有这次县试前,你帮俺理的那些经义重点!”
“俺,俺可能早就放弃了,听家里的安排,去当个帐房或者文书了!”
“是你让俺看到了另一条路,还帮俺走到了现在!”
“这份恩情,俺朱平安记一辈子!”
王砚明闻言,笑著说道:
“平安兄,你言重了。”
“是你自己有心向学,能吃苦,有恆心。”
“县试也是你自己一笔一划考出来的,我不过是从旁略尽同窗之谊。”
“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日后更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不,俺心里清楚!”
朱平安认真的说道:
“没有你,就没有俺的今天!”
“以后不管俺走到哪一步,你都是俺朱平安的大恩人,好兄弟!”
王砚明见他如此。
也不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官船顺流而下。
起初两日,少年们还沉浸在离家远行,饱览两岸风物的新奇与兴奋之中。
张文渊的府城见闻录,每日都有新篇章,从运河上往来如织的各色船只,到岸畔偶尔掠过的繁华市镇,再到天边变幻的云霞,都能引得他一番滔滔不绝的点评。
其他人或围听,或凭窗远眺,或在甲板上感受河风,兴致颇高。
然而。
新鲜感如同船头激起的浪花,绚烂却短暂。
进入第三日,漫长的水路,单调的风景,略显拥挤的船舱,渐渐消磨了最初的热情。
加之河上风浪偶有顛簸,不少从未长时间乘船的学子,开始感到不適。
最狼狈的,当属李俊。
这位向来以风度仪態著称的乡绅之子,竟是个十足的旱鸭子,晕船反应来得又急又重。
他脸色苍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不得不时常跑到船舷边呕吐。
回来后,只能虚弱地躺在铺位上,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连话都少了许多。
张文渊逮著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大学问啊,哎哟!”
“你这千金之躯,怎受得这般顛簸?”
“要不要再来点梅子压一压?还是说,你这晕的不是船,是离了自家的高床软枕,美婢伺候啊?”
李俊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
“张……张文渊……你闭嘴……”
朱平安看不过去,憨憨地劝道:
“张少爷,李公子现在难受著呢,您就別逗他了。”
“俺这里有生薑片,俺娘说晕船含著管用。”
“要不,李公子您试试?”
王砚明也递过清水,温言道:
“李兄,儘量放鬆,別总想著晕船。”
“看看远处固定的岸线,或闭目养神,会好些。”
他自己的身体,因之前的磨难反而锻炼出了忍耐力。
加上心態沉稳,倒没受太大影响。
“多谢。”
李俊说道。
陈夫子得知后,也过来看了两次。
吩咐船家煮了些清淡的粥水,又让眾人儘量减少走动,保持舱內通风。
如此折腾著,总算熬过了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