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城投集团的暗礁

    江北建工的倒台，在江北建筑市场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旧的利益格局被撕开一道口子，省建总等外部优质企业迅速填补了空白。
    红星厂安置房项目和江北大剧院的施工进度终於步入正轨。
    建委副主任办公室里，方平翻阅著桌上的工程进度简报。
    各项数据指標都在稳步推进，但他清楚，这只是表象的平静。
    郭学鹏敲门走进来，手里拿著几份財务报表，脸色不太好看。
    “主任，红星厂第二批工程款的拨付卡住了。”郭学鹏把报表放在办公桌上，指著最后一页的审批栏，“財政局那边已经过了，但资金要走市城投集团的专户。城投那边压著不批，说是要重新核算工程量。”
    方平合上简报，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城投集团？”方平念叨著这个名字。
    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是江北市政府最大的融资平台，掌握著全市几乎所有重大基建项目的资金命脉。
    “对，城投的董事长许保国，昨天让人把我们的申请材料退回来了。理由是省里新下发了防范地方债务风险的文件，要求对所有政府投资项目进行穿透式审计。”郭学鹏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著抱怨，“这摆明了是拿鸡毛当令箭。红星厂的预算是年初常委会定死的，哪来的债务风险？”
    方平把保温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许保国这个人，他早有耳闻。
    此人是常务副市长马向东在基层干县委书记时的老部下，后来一路跟著马向东进市里，最终被安插在城投集团这个钱袋子的位置上。
    马向东在江北能呼风唤雨，很大程度上依赖於许保国在资金调度上的配合。
    江北建工被查，马向东折了一臂。
    现在动用城投集团卡资金，这是典型的“软刀子杀人”。
    “材料退回来，有没有出具正式的书面驳回意见？”方平问。
    郭学鹏摇头：“没有。就是打了个电话，让財务科去把材料拿回来，说是补充完善后再报。这不就是踢皮球吗？拖上十天半个月，省建总那边没拿到进度款，农民工工资怎么发？到时候停工的责任又得扣在我们头上。”
    方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江北的城市更新正在加速，但每一块砖的推进，都伴隨著看不见的权力倾轧。
    “你先去稳住省建总的宋总，告诉他资金晚几天到，让他保证施工进度不能停。”方平转过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我去一趟城投集团。”
    半小时后，方平的车停在城投大厦楼下。
    这栋位於市中心cbd的写字楼，比市委大院还要气派。
    方平在前台亮明身份，直接乘电梯来到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许保国的秘书迎上来，满脸堆笑：“方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许董正在里面会客，您在会客室稍等片刻？”
    “不用麻烦，我就在外面等。”方平没去会客室，直接坐在了秘书台对面的沙发上。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
    期间，秘书进去添了两次茶。
    方平不急不躁，拿起茶几上的財经杂誌翻看。
    他明白这种晾人的把戏，官场上用来杀威风的惯用伎俩。
    直到快下班的时间，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许保国亲自送到门口，两人谈笑风生。
    送走客人，许保国转过头，装作刚看见方平的样子，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
    “哎呀，方老弟！你看这事闹的，秘书说你来了，我这正和省国资委的领导谈发债的事，实在走不开。怠慢了，怠慢了！”许保国的圆脸上挤满笑容，手握得很紧。
    方平站起身，平静地抽回手：“许董日理万机，理解。我今天来，是为了红星厂工程款的事。”
    “走，进屋说。”许保国把方平让进办公室，吩咐秘书泡茶。
    落座后，许保国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方平视线內。
    “方老弟，不是老哥哥我卡你。你看看这个，《关於进一步规范地方融资平台资金使用的指导意见》。上面盯得紧啊！红星厂的项目，前期江北建工留下一堆烂帐，现在换了省建总，工程量核算必须重新做。城投要对每一分钱负责，万一以后审计查出问题，我这个董事长是要掉乌纱帽的。”
    许保国把政策当挡箭牌，话说得滴水不漏。
    方平扫了一眼文件，没有翻开。
    “许董，红星厂的帐目，建委联合调查组已经查清了。江北建工的烂帐已经剥离，现在申请的这笔款项，是省建总进场后的实物工作量，有监理单位、审计局和財政局的三方签字盖章。”方平看著许保国，“城投集团作为代建资金的拨付通道，按规定只需进行合规性形式审查。重新核算工程量，似乎超出了城投的职权范围。”
    许保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方主任，话不能这么说。资金从城投的帐上走，城投就是第一责任人。財政局盖了章，不代表这笔钱就没风险。马市长前两天的防范债务风险调度会上，还专门点名批评了几个资金使用不规范的项目。我们要引以为戒啊。”
    搬出马向东，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方平知道，今天在这里要不到钱。
    许保国摆明了是按马向东的指示，用程序合法性来拖死红星厂的进度。
    “既然许董觉得有风险，那建委这边再把材料核实一遍。”方平站起身，没有再做无谓的爭辩，“不过，红星厂是市委林书记亲自掛帅的重点民生工程，进度拖不得。希望城投这边的『核算』，能儘快有个结果。”
    “一定，一定。只要手续合规，资金马上到位。”许保国笑呵呵地把方平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许保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回办公室，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市长，方平刚走。按您的意思，用审计核算的理由把资金压住了。他没闹，看样子是去想別的辙了。”
    电话那头传来马向东低沉的声音：“盯紧点。他搞倒了江北建工，以为就天下太平了。断了他的粮草，我看他拿什么推进大剧院和红星厂。只要工地一停，老百姓一闹，王浩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