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学者的软肋，踩线过关
下午两点半，方平再次敲开了周培林办公室的门。周培林正戴著老花镜，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发愁。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见是方平，脸色沉了下来。
“我早上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这智库不接你们城投的活。”
方平没退缩，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指了指早上留下的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位置没变，说明周培林连碰都没碰过。
“周院长，您没看这份材料，是您的损失。”方平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周培林被气笑了：“我的损失？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跑到我这儿来大言不惭。”
方平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视著周培林的眼睛：“您正在申报的那个关於地方融资平台转型的国家级重点课题，理论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但因为缺乏地市级城投公司真实、完整、未经粉饰的底层財务数据，迟迟无法进行实证检验。我说的对吗？”
周培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调查我？”
“谈不上调查，做足功课而已。”方平指著那个文件夹，“这里面是江北城投过去五年最核心的债务结构表，以及这次引入省建总进行ppp项目重组的全部资金流向和测算模型。这是省审计厅正在查的帐，没有任何修饰。放眼全省，您找不到比这更真实的『解剖样本』。”
周培林没说话，目光落在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
方平继续加码：“只要您牵头出具这八千万的风险评估报告，城投集团愿意与江北大学经济学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以后城投所有的財务数据脱敏后，向您的课题组无条件开放。我们不仅提供数据，还可以作为您课题的实证基地。”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对於一个有学术追求的学者来说，方平开出的条件，比真金白银还要诱人。
这就好比给一个苦寻无果的医学专家，直接送上了一个最完美的临床病例。
周培林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这是在拿政府的数据，做你个人的利益交换。”周培林盯著方平。
“错。我是在用城投的真实案例，支持国家级智库的学术研究。这叫產学研结合。”方平毫不退让，“您帮城投度过眼前的审计危机，城投帮您完成课题。双贏的局。退一万步讲，如果数据有问题，您大可在评估报告里如实写明风险，我绝不干涉您的学术独立。”
周培林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夹。
“叫你的人带著原始凭证，下午三点到学院二楼会议室。我只看数据，如果风险不可控，报告我照样出，但结论是『高风险』。到时候你別怪我砸了你的饭碗。”周培林翻开第一页，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言为定。”方平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江北大学经济学院二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方平把城投財务总监赵明辉和陆文斌全押在了这里，配合周培林的几个博士生核对数据。
周培林亲自上阵跑模型，越算眼睛越亮。
他发现方平搞出的这个ppp模式，確实从底层逻辑上切断了旧有债务的死循环，这八千万过桥资金的闭环设计非常严密。
第三天上午十点，距离省审计厅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两个小时。
城投集团十六楼会议室。
省审计厅副厅长刘正华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手錶。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方平同志，时间快到了。如果拿不出第三方权威机构的背书，这八千万就要按违规挪用上报省纪委了。”刘正华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明辉在一旁擦著额头的冷汗。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文斌推开门，手里拿著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气喘吁吁地走到方平身边：“方总，报告出来了，刚盖的章。”
方平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確认了周培林的亲笔签名和江北大学金融智库的鲜红公章，这才起身，双手將报告递给刘正华。
“刘厅长，这是江北大学经济学院周培林院长亲自牵头出具的风险评估报告。请您审阅。”
刘正华接过报告，翻开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显然没料到方平能请动周培林这尊大佛。
周培林在省里的学术地位很高，他出具的报告，审计厅必须认。
刘正华看得很仔细，足足看了十分钟。
“周老认为，这笔资金虽然操作上存在时间差，但已完全纳入ppp项目封闭运行，风险可控，且具备財务自洽性。”刘正华合上报告，抬眼看向方平，“方平，你倒是有点本事，能让周老给你背书。”
“是项目本身经得起推敲，周院长只是实事求是。”方平应对得滴水不漏。
刘正华將报告交给身后的助理：“这份报告我们收下了。关於八千万资金的定性问题，暂缓上报，按合规预付款处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呼气声，赵明辉和陆文斌如释重负。
“但是，”刘正华话音一转，目光锐利地盯著方平，“这八千万过关了，不代表城投就乾净了。后续的全面审计马上展开，希望你们不要抱有侥倖心理。”
“城投全力配合省厅工作，绝不藏私。”方平表態。
送走刘正华后，方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方平接起，是市委办副主任周明的声音，透著一股假惺惺的客气：“方主任，林书记让您马上来市委一趟。刘建军写的那份宏达化工整改报告，书记看过了，要当面听取您的匯报。”
方平坐直了身子。
城投的火刚灭，市委办的阵地战又打响了。
刘建军的报告显然是过了林青山那一关，周明这是坐不住了，想探探虚实。
“好，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