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麻衣与斗篷
第173章 麻衣与斗篷路明非靠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捕捉到了从四单元楼道口鱼贯而出的身影。
路谷城走在最前面,那个曾经在家中习惯性挺起象徵著一家之主尊严的胸膛,此刻正稳稳佝僂著,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他低垂著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脚下的水泥地上,像是在数著裂缝,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迟缓。
往日那种在单位练就而出的世故精明,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生活彻底击垮的颓废。
婶婶紧隨其后,她曾经精心烫染的捲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失去了光泽,蔫蔫地贴在额角。
那张习惯了挑剔和抱怨的嘴,也紧紧抿成一条向下撇的直线,嘴角微微抽搐著,似乎在极力压抑著什么,似是哭嚎似是怨毒。
她眼神空洞地扫过周围熟悉的景物,身体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牌友们投来的窥探视线。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紧跟著丈夫的步履,昔日那种在家说一不二的强势气场,此刻碎得满地狼藉。
走在最后面的是路鸣泽,他略显肥胖的身躯裹在紧绷的仕兰校服里,每一步都带著不情愿的拖沓。
他低著头,下巴几乎要戳进厚实的胸口,两只手用力地插在裤兜深处,仿佛要嵌入其中。
那张总是带著骄纵不满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混杂著少年人特有的羞愤和被剥夺感。
他不敢看周围,更不敢看昔日小伙伴可能存在的方向,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校服,好似在怀念他曾经泽太子”的生活。
一家三口,如同三片被狂风骤雨蹂过的残叶,在盛夏灼热的阳光下,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灰败气息,跟蹌著走向小区门口。
路明非静静地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灰败彻底消失在居民楼之间的拐角处。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如同覆盖著一层薄冰的湖面,只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隨后又缓缓鬆开。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酒德麻衣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
“合同签署完毕,这是钥匙。”
她说著,將一串泛著金属冷光的钥匙递到了路明非面前,钥匙环上还掛著一个印有中介公司logo的塑料牌。
少年看著手中的钥匙,心中再次浮现出复杂的情感,三年的生活,他从未拥有过任何一把钥匙,但现在却全都属於了他。
“这是所有的交易文件的副本,原件需要带回公司归档。另外,中介费和各项税费已结清,这是明细和发票。”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並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袋。
“苏律师让我转告,后续產权证办理和物业交割,我们的团队会全程跟进,你只需在必要时签字確认即可。”
酒德麻衣的匯报条理清晰,內容也很完备,將一切后续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充分展现了助理”的专业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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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目光从那串冰冷的钥匙上抬起,落在少女递过来的文件袋上,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承载著过去”所有权的凭证。
“知道了,谢谢路助理。”
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职责所在。”
酒德麻衣微微頷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明非平静的侧脸,又迅速移开,落向远方的景色。
“路助理。”
路明非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静默,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落在酒德麻衣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精致侧脸上。
他更深地挖掘著每一次呼唤这个称谓时,对方那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確实存在的怪异反应。
她那声线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或是在眼底被她极力掩饰的波澜。
“我去给你拿钱。”
这句话仿佛只是引子,真正的意图,是借这短暂的对话,更深地探测那掩藏在路助理”这个冰冷外壳下的真实。
“嗯。”酒德麻衣的回应依旧简洁,音调平稳。
然而,就在这单音节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脑海中,路鸣泽那带著浓厚戏謔意味的声音,清晰地在她的意识里响起。
“哥哥可是在试探你哦~~路麻衣”小姐!”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全身的肌肉在职业套装下瞬间紧绷,她极力维持著看向远方的姿態,下頜线却收得更紧。
“走吧。”
酒德麻衣的声音比平时略微急促了半分,她刻意避开了路明非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坐我的车去取钱。”
她转头看向那辆已经蓄势待发的迈巴赫,强装镇定地迈开步伐,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感,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路明非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少女的身影在梧桐树浓密枝叶投下的阴影中穿行。
就在她侧身拉开车门的剎那,阳光穿透叶隙,勾勒出她挺拔而利落地轮廓线条,仿佛披上了一件金黄的斗篷。
斗篷人!”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瞬间照亮了所有模糊的角落,少年脑海中那个关干声音的熟悉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瞬间確认了酒德麻衣的身份,正是那位在探索寰亚集团的猎人委託中,显得游刃有余的斗篷人。
路明非沉默地跟上,拉开另一侧沉重的车门坐了进去。
“翠滨小区。”
路明非没有去看身边紧绷的少女,也没有点破她精心掩饰的身份,他只是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对司机报出了目的地。
隨后他系好了安全带,身体微微后靠,便彻底陷入了沉默,他只是安静地注视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任由迈巴赫驶向目的地。
酒德麻衣端坐在他身侧,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少年的侧脸,回想起脑海中路鸣泽那戏謔的话语,本来紧绷的精神放鬆下来。
路鸣泽从未禁止她暴露身份,她本身也无需对路明非刻意隱瞒,这份认知让她卸下了一部分扮演的压力。
该死的薯片妞!起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路麻衣”,这不是让我露出破绽吗?
然后,这份短暂的释然,立刻被一股针对始作俑者的强烈怨念所取代。
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如同一块沉静的墨玉,稳稳停泊在翠滨小区的入口处,应少年的要求,它並未驶入小区內部的通道。
路明非率先推开车门,隨后没有丝毫停顿,绕过光洁如镜的车身,径直来到酒德麻衣所在的后座一侧。
“路助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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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拉开车门,站在开的车门外,目光平静地投向车內端坐的少女身上。
